第四十二章 父亲也做过错事 (第1/2页)
王秀娥听完刘茂生的话,独自回了家。
她没去加工棚,也没拿秤。灶里的火灭着,父亲那只旧饼干盒却摆在桌上,里面的票据全被翻了出来。
林听澜进门时,母亲正拿着一张十年前的药铺欠条。
“你爹出事前,家里欠的不止陈有财。”
药钱十一元,补网线四元六角,还有林满仓那年高烧欠下的诊金。纸都不大,加起来却能压住一条船。
她把那些纸按年摊开。最早一张欠条背面还有父亲的指印,油渍从纸边一直渗到“借款人”三个字上。林听澜小时候见过,只以为父亲又在算船钱,没想到家里每一顿米都和它挨着。
“娘,你想说什么?”
“他替人运过油。”
林满仓刚跨进门,脚便定住了。
王秀娥没有看儿女:“不是九月初三头一回。前头运过两趟,一趟五元。说是石湾柴油不够,让福生号顺路带。钱拿回来,我还拿两元买过米。”
“谁找的他?”林满仓问。
“刘茂生牵的线。第一趟有条,第二趟只说后补。”
“第一趟他回来时,鞋底全是红泥。”王秀娥说,“他说石湾那头的路不该在退潮时走。第二趟只拿了半钱,剩下的让刘茂生记账。你爹问过两次,刘茂生都说下回一起结。”
“那他为什么还接第三趟?”林听澜问。
“因为小满的诊金催得紧。”
林满仓脸色一下白了。他一直以为父亲只是为了养船和还债,没想过自己那场病也在这条线里。
“你咋现在才说!”
“你爹死了,村里说他遇风翻船。运两桶油和翻船有啥干系?我那时只怕人说他倒油,连福生号也要没收。”
“你没问过他最后一次运的是什么?”
“问了。”王秀娥看着灶膛,“他只说,货比钱重。那时我听不懂,后来也没机会再问。”
林满仓盯着那张诊金欠条,忽然将它翻到背面:“所以这十年,你连欠条也藏着?”
“对,我瞒了。”王秀娥猛地抬头,“你老子死了,你躺床上烧得说胡话,债主堵门,我先顾哪个?我有三头六臂啊?”
灶膛里的冷灰被风卷起,薄薄落到欠条边上。
林听澜用手背挡住灰,没替任何一边开口。
“九月初三那晚,他回来过吗?”
王秀娥的嘴唇动了两次。
“回来过。子时前,浑身湿透,右手虎口破了。他把十元钱摔灶台上,说这趟不干了。”
“谁给的钱?”
“不知道。我问,他不说。”
“后来呢?”
“后来有人在院外敲三下,又敲两下。他出去说了几句,回来拿走备用灯罩和一截蓝布。”
三下、停顿、两下。
昨夜村委门外,何素芬也是这样敲门。
林听澜后背泛起一层冷意:“你看见外面的人?”
“只看见个影子,比你爹矮。说话像喉咙里含着痰。”
林满仓立刻道:“郑小川说话就哑!”
“村里抽旱烟的十个有八个哑。”王秀娥瞪他,“别逮个影子就套名字。”
父亲拿灯罩前说过一句话。
“他说,‘那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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