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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五九章 碎石滩的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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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五九章 碎石滩的夜 (第2/2页)

    “把马抬上去。”

    娜塔莎从船上拿来一块木板,搭在船舷和沙滩之间。几个人把黑风抬上去,黑风躺在船舱里,腿伸不直,弯着,但比躺在沙地上好。

    娜塔莎从沙滩上跳上船,蹲在黑风旁边。米里娅姆也上了船,站在船头,看着岸上的谢云山。“你不走?”

    “不走。粮还在岸上。等人来搬。”

    “等谁?”

    “叶迦尘。他来了,粮就搬走了。他不来,粮就在这里。蛇的人来了,粮就在蛇手里。”

    米里娅姆看着他,从怀里掏出一块干粮扔给他。谢云山接住,掰了一半,塞进嘴里。嚼了几下,咽了。另一半塞进怀里。

    “走吧。船快。”

    船驶离了沙滩。谢云山站在沙滩上,看着那艘船越来越远,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一个黑点,消失在海平面上。他转过身,蹲在粮袋旁边。

    山岳会。叶迦尘坐在老槐树下,手里没有剑,没有茶,什么都没有。他背上的伤口还在疼,左腿的旧伤还在裂,走路一瘸一拐。但他不能等。等伤好了,黑风回来了,米里娅姆回来了,蛇已经准备好了。

    “苏清玉。”

    苏清玉从井台边站起来,走到他面前。

    “明天去圣火宗。”

    “你的伤——”

    “不疼。”

    苏清玉看着他的眼睛,他的眼睛很亮,不是那种烧过了头的炭火,是另一种亮,像被水洗过的月亮。她伸出手,握住他的手。手是凉的。

    “好。”

    米里娅姆的船在山岳会的沙滩上靠岸,已经是第二天傍晚了。黑风从船上抬下来,抬到马厩里。苏兰给它换了新的布条,熬了草药敷在伤口上。黑风躺在草料堆上,头搭在前腿上,眼睛半睁半闭。

    米里娅姆蹲在黑风旁边,看着它的眼睛。“船,坐稳了。腿,忍住了。以后,不坐船了。再也不坐了。”

    黑风打了一个响鼻,很轻。

    叶迦尘从正厅里走出来,走到马厩旁边。他看着黑风,黑风看着他。它老了,眼角有皱纹,牙齿也掉了几个。但它的眼睛还是亮的,和第一次见他的时候一样。

    “黑风,等我回来。从圣火宗回来。很快。”

    黑风闭上了眼睛。

    米里娅姆站起来,走到叶迦尘面前。“叶迦尘,我跟你去圣火宗。”

    叶迦尘看着她。“你刚回来,不歇歇?”

    “不歇。路上歇。”

    他翻身上了小灰,米里娅姆骑上了娜塔莎留下的一匹灰马。苏清玉骑着她自己的枣红马。三个人,三匹马,出了寨门。夜枭站在寨墙上,蹲在那里,手按在刀柄上。他看着三个人的背影消失在暮色中。

    “夜枭,他们会回来吗?”谢云山站在寨墙下面。

    “会。”

    “你怎么知道?”

    夜枭看着那条空荡荡的山道。“因为叶迦尘说了。”

    谢云山没有说话。

    夜里,叶迦尘三个人在碎石滩的边缘扎了营。米里娅姆去捡干柴,苏清玉生火。叶迦尘坐在岩石旁边,把扎姆画的那张纸从怀里掏出来。纸上画着拄拐杖的人。扎姆说,这不是蛇,是蛇的影子。拄拐杖的人,脸上有字的那个人,是影。不是蛇。蛇的腿断了,从根上断的。他不拄拐杖,他让人抬。坐在椅子上,让人抬。他在暗处,在港口里,在海东来的身边。但他不在碎石滩,他在圣火宗?扎姆画的那个地方是圣火宗。

    苏清玉把一根干柴扔进火里,火苗跳了一下。她看着叶迦尘。“还在想扎姆的笔画?”

    叶迦尘把纸折好,塞进怀里。“在想蛇。他的腿断了,怎么到的圣火宗?”

    苏清玉的手停了一下。“他不是自己走到圣火宗的。他是被人抬去的。”

    叶迦尘的心跳了一下。被人抬去的。谁抬的?谁能在圣火宗里面抬着他,而不被人发现?圣火宗的弟子都是阿伊莎的人,阿伊莎不会害他。但阿伊莎身边的人呢?霍岩被关在地牢里,但他还有同党。

    “米里娅姆。”

    米里娅姆蹲在火堆旁边,往火里添柴。“嗯。”

    “你以前在无形塔的时候,有没有听说过,圣火宗里面有蛇的人?”

    米里娅姆想了想。“没有。但影说过,蛇的人无处不在。他在圣火宗,在金剑堂,在新月堂,在山岳会。他在每一个门派里。但没有人知道他是谁。”

    叶迦尘从怀里掏出那封画着蛇的信,展开。月光照着蛇,盘成一圈,头在中间,嘴张着,信子吐得很长。他把信塞回怀里。

    “蛇在圣火宗。扎姆让我回去,不是回山岳会,是回圣火宗。他在那里等我。”

    苏清玉伸出手,握住了他的手。“我们去找他。”

    三个人围着火堆,谁都没有说话。风吹过碎石滩,呜呜的,像有人在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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