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章 火山之怒 (第2/2页)
气质和剑无锋截然不同——剑无锋是那种站在人群里会自动降温的存在，而她则是走到哪都像带着一阵清风，脸上的笑意永远半真半假，让人分不清她下一秒是要请你喝茶还是要用飞剑削你的帽子。她穿着一件月白色的剑修常服，袖口绣着剑阁独有的青色剑纹，腰间挂着一柄比无锋的剑稍短一些的青色短剑，剑鞘上贴着一张贴纸——是那种在交易所门口自动售货机里买的Q版剑修贴纸，上面写着“剑阁最强副会长（自封）”。
“无锋师兄。”她走到剑无锋面前，上下打量了一番，“衣服没烧焦，脸色也不错。看来火龙长老对你们还挺客气。我给你发了六条私聊消息，你只回了我一张煎饼果子的照片。”她的语气带着明显的不满，但眼里的笑意出卖了她。
“那是影刺的煎饼果子。”剑无锋说，语气依旧是一贯的平稳，但在说这句话时他的嘴角极其微弱地动了一下，“不是我故意只回一张，是那时候刚好在吃。”
剑无双偏头看向影刺，影刺赶紧摆手。“我不知道他要发给你——我只是给了他半块煎饼果子，因为他说原味的什么都不加，我觉得太可怜了。谁知道他拿来当战报用了。”
“半块煎饼果子。”剑无双把这个信息咀嚼了一遍，“所以我在万剑山处理你们炸下水道留下的烂摊子时，收到的唯一一条回复是半块煎饼果子的照片。无锋师兄，你的战报意识太差了。至少应该拍两张，一张远景一张特写，让我看清楚薄脆的厚度。”
“下次会注意。”剑无锋说。所有人都听出来他在敷衍，但剑无双显然早就习惯了。
“算了，反正你们拿到了第六碎片。那个火龙长老到底怎么被你们搞定的？三十级的龙，你们六个平均等级二十级出头，连个正经坦克都没有——别跟我说又是用钟乳石砸的。火山里没钟乳石。”她双手抱在胸前，刚才的调侃语气里多了一丝认真的好奇。
“队长跟它聊了聊。”影刺说。
“聊了聊？”
“聊了聊。聊完之后它就把碎片吐出来了。零战斗。真的零战斗——你师兄的飞剑只出鞘了一次，刺了火龙的翅膀让它不能飞。我的冰霜匕首一把都没扔出去，现在还冻在刀鞘里，放在火山灰上都嫌凉。老罗的冷却炸弹倒是用掉了，但那是用来降室温的，不是用来炸龙的。回声全程在监控声呐，风砚在记录数据。我们都以为要打一场硬仗，结果变成了队长和龙之间的现场访谈节目。”
剑无双用一种极其复杂的表情看了看影刺，然后转向剑无锋求证。剑无锋微微点头。她又转向林哲，上下打量了一番，然后说出了一句让全船人都在心里默默认同的结论。
“我师兄等了十几年才找到一个值得拔剑的对手。你倒好——带着他把剑插回去，用嘴过BOSS。你知道他这种剑修有多难搞吗？打不过的他不屑拔剑，打得过的也不屑拔剑，只有真正值得尊重的对手才能让他出鞘。结果你让他连剑都不用拔了——直接跨过了拔剑这个步骤，进入了更高境界。你到底是什么物种？”
林哲想了想，认真地回答：“我是战术指挥官。”
“战术指挥官。好的。”剑无双重复了一遍，语气像是在品味一个新学到的词汇，然后转向剑无锋，“师兄，这个战术指挥官我认可了。下次再有这种只靠说话就能通关的副本，记得叫上我。我们剑阁也有茶——他用嘴过BOSS，我用茶收买守关小怪，我们双剑合璧。”她拍了拍腰间那柄贴着Q版贴纸的短剑，眼角弯起一个狡黠的弧度。
黑星公会营地方向，赤牙的脸已经不能用“黑”来形容了。他在火山口等了三个小时，从黑棘那里拿到了最新的作战计划——在首杀队从火山口出来时发动伏击，趁他们刚打完BOSS残血空蓝的时机一举拿下。计划的每一个细节都经过了反复推敲，黑棘甚至专门从公会仓库调了六套火山抗性装备，就是为了能在火山灰里多撑几分钟。结果首杀队确实出来了，不但没有残血没有空蓝，连战斗记录都是零。赤牙握刀的手背青筋暴起，能量双枪的冷却已经转完了三圈，但黑棘给他的命令是“等他们先动手再动手”。他在等首杀队先动手，首杀队根本没有动手——不是忍住了，是根本没有这个意识。他们从头到尾都没有把赤牙放在眼里。
“队长，这次是真的零战斗记录啊——连BOSS都不打我们。赤牙站在火山灰里等了几个钟头，一身抗性装备白穿了。”影刺朝赤牙的方向努了努下巴，“赤牙看起来想吃了我们。上次他下水道那事还没翻篇呢。走吧赤牙，火山灰对皮肤不好。我听说黑星公会有个内部规定，每次任务失败扣积分，你现在怕是连公会内部商店的绷带都买不起了？”
风砚默默地补充了一句：“根据他装备磨损度判断，他的积分确实被扣了不少。上次灰铁废墟的电网和下水道倒灌都算在他的任务记录里。”
赤牙向前迈了一步，能量双枪的枪口已经亮起了蓄能的红光。但他还没迈出第二步，一道极其细微的青色剑光从剑无双的方向无声掠过，精确地削掉了他胸前的黑星公会徽章扣。徽章掉在地上，在火山灰里滚了两圈，沾了一层灰色的粉尘。
剑无双头也没回，仍在跟剑无锋聊天。她的短剑甚至没出鞘，只是剑鞘轻轻偏了一下，那道剑意就跨过了几十米的距离，像是随手拍掉肩膀上的一粒灰。“师兄，你说火龙长老的龙晶里有古火龙的记忆残片——那它记得的第一任守护者是什么时候？”
“两千年以上。龙晶里的记忆层叠太多，队长的信息解析只看到了最表面的几层。”剑无锋说，语气平静得像是完全没注意到刚才发生了什么。
赤牙低头看着地上沾满火山灰的徽章，沉默了很长时间。然后他弯腰捡起徽章，转身走回了营地。黑棘的通讯请求在他终端上闪了三遍，他都没接。他走路的姿态和来时不一样——来时是带着任务和杀意来的，走的时候更像是一个在反复丢脸之后终于开始怀疑自己到底在干什么的人。
破晓号的引擎重新启动，反重力力场泡在火山灰的微尘中膨胀开来。剑无双带着剑阁的人让出一条宽宽敞敞的航道，散人和佣兵团的玩家们也纷纷退到两旁——没有人想站在一艘刚从火山口里飞出来的飞空艇正前方。老罗把引擎推力缓缓推高，胖蜂趴在驾驶舱的仪表盘旁边，复眼扫视着各项起飞参数，用蜂鸣节奏逐项核对。老罗听着它的蜂鸣声，嘴角微微上扬——他不需要看仪表盘了，因为胖蜂比他看得还仔细。
影刺靠在货舱舷窗边，手里还攥着那把没扔出去的冰霜匕首。他看着舷窗外面，剑无双还在朝飞空艇挥手，嘴里喊着什么，被引擎声盖住了。剑无锋站在舷窗另一边，看着师妹的身影越来越小，表情平静如常，但他的手不自觉地摸了摸腰间那个已经空了大半的煎饼果子包装袋。
“下一碎片——风暴之眼。风砚你先查一下风暴之眼是个什么地方，听起来不像是能野餐的地方。”林哲在主驾驶席上打开天命序列的全息星图，第七碎片的坐标在三大阵营交界混乱地带的最深处闪烁着灰暗的光芒。
风砚已经在查了。他的手指在终端上飞快敲击，屏幕上跳出一连串风暴之眼的相关数据，每翻一页他的眉头就皱得更紧一分。“风暴之眼——混乱地带核心副本，位于三大阵营交界处的海洋上空，副本入口在一座悬浮在雷暴云中的浮岛上。浮岛周围是持续性的雷电风暴，风速超过十二级。副本内部有大量风暴元素和雷龙。没有地面入口——必须飞进去。也就是说，没有飞空艇的队伍连门都进不去。”他顿了顿，推了推并不存在的眼镜，“我们有飞空艇。全服大概只有我们有。这就意味着——第七碎片可能是我们到目前为止遇到的第一个没有竞争对手的碎片。但也有可能是所有竞争对手里最强的——不是玩家，是风暴本身。”
“风暴本身？”老罗从驾驶舱探出头来，“十二级风速？我的破晓号设计最大抗风等级是十一级。十二级会怎样？我确实没算过。”他飞快地在心里做了几道心算，脸色微变，“机翼可能会变形，力场泡在持续雷电环境下可能会被电离，引擎进气口如果被闪电击中——”
“那就让它变得更强。”林哲说，“在抵达风暴之眼前，我们需要对破晓号进行一次全面升级——更高的抗风等级，更强的防雷击能力，以及更稳定的力场泡。悬空城还有前文明飞船的残骸——你之前不是说那些残骸上有现役联邦飞船不具备的合金材料吗？我们可以回去一趟。”
老罗的眼睛亮了。那双布满血丝但依然锐利的眼睛里倒映着仪表盘上跳动的淡蓝色数据流，还有一颗工程师听到“前文明合金”时特有的、像是饿汉看见满汉全席时才会燃烧起来的狂热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