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483章 贺胜桥决战 (第2/2页)
疼得他额头上的汗珠直冒。
他硬撑着站起来,一瘸一拐地走到二营阵地前。
"弟兄们!"他大声喊,"北洋军的骑兵没什么了不起的!他们马快,但咱们腿长——只要站稳了,他们冲不进来!"
阵地上爆发出一阵欢呼。士兵们看到总指挥瘸着腿还在阵地上指挥,士气大振。
下午三点,第七军的增援部队赶到,右翼的口子终于被堵上了。北洋军骑兵退了回去,但北伐军这边也付出了惨重代价——右翼阵地上的尸体叠了三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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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面战场的消息在这时传来了。
"总指挥!"通讯兵从正面飞马赶来,"第一道阵地巩固了!军部命令,下午四点发起对第二道阵地的总攻!"
沈砚之看了看天色。下午四点,太阳还高挂着,但已经偏西了。如果能在天黑前拿下第二道阵地,就能在贺胜桥过夜。如果拿不下,就得在野外露营,北洋军的夜袭会非常麻烦。
"传令各营,四点整总攻。"他说,"炮兵全部打光,不留一发。"
"总指挥,炮弹不多了——"
"打光。明天的事明天再说。"
四点整,北伐军最后的炮弹呼啸着落在贺胜桥火车站附近的北洋军第二道阵地上。十八门炮,每门只剩不到十发炮弹,但这一轮齐射依然壮观——火光冲天,硝烟弥漫,整个火车站区域被笼罩在一片火海之中。
冲锋号第三次吹响。
这一次,北伐军投入了所有预备队。独立团、第七军、第十二师,三路大军同时发起决死冲锋。沈砚之拄着一根从老乡家借来的木棍,站在指挥所前的最高处,用望远镜看着自己的兵像潮水一样涌向敌人的阵地。
北洋军的抵抗依然激烈。督战队在后面挥舞着大刀,逼着士兵死战不退。但这一次,北伐军的士气已经不可阻挡了——汀泗桥的胜利、右翼骑兵的冲击、连日来的节节胜利,让每个士兵都相信:吴佩孚的末日到了。
下午五点半,北伐军的旗帜插上了贺胜桥火车站的钟楼。
北洋军第二道阵地被突破。吴佩孚的督战队终于压不住了——兵败如山倒,数万北洋军沿着粤汉铁路向北溃逃。
沈砚之放下望远镜,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传令各部队,不要追击太远。"他对通讯兵说,"在贺胜桥一线构筑工事,警戒北洋军反扑。另外——"
他顿了顿,声音有些沙哑。
"统计伤亡。今天这一仗,又不知道折了多少好弟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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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昏时分,贺胜桥的战场上渐渐安静下来。
沈砚之拄着木棍,一瘸一拐地走在阵地上。夕阳把血染的土地照成了暗红色,尸体横七竖八地躺在战壕里、铁路旁、稻田中。有北伐军的,也有北洋军的,分不清谁是谁了。
他在一个北洋军士兵的尸体旁停了下来。那个士兵很年轻,最多十八九岁,脸上还带着稚气。他的手里还攥着枪,但胸口已经被刺刀捅穿了。口袋里掉出一张纸——沈砚之捡起来一看,是一封家书,字迹歪歪扭扭:
"娘,儿在吴大帅的队伍里当兵,每月饷银两块。等打完这仗,儿就回家娶媳妇……"
沈砚之把信放回那个年轻士兵的口袋里,轻轻合上了他的眼睛。
"都是苦命人。"他低声说。
"总指挥。"李鹤龄走到他身边,声音很轻,"军部来电,吴佩孚已经退往武昌城。他的第八师和第三师残部退入城中,准备死守。"
沈砚之点点头。意料之中。
"伤亡统计出来了?"
"独立团折了四百多人,全团现在不到七百人。第七军伤亡一千二百余,第十二师伤亡八百多。全军的炮弹基本打光了。"
沈砚之沉默了很久。
"给广州发电报。"他说,"请求补充兵员、弹药、药品。另外——"
他望向北方,望向武昌的方向。
"告诉军部,给我三天。三天后,我带独立团打武昌的头阵。"
李鹤龄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敬了一个军礼。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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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幕降临。贺胜桥的秋风吹过战场,带着血腥味和硝烟味。沈砚之站在火车站的月台上,看着工兵们在清理铁轨上的弹坑。
一列从后方开来的军列正缓缓驶入车站——这是北伐军的后勤补给列车,载着弹药、药品和给养。
沈砚之突然想起了一件事。
"老李。"
"嗯?"
"张敬之先生——就是我跟你提过的那位前清翰林——他之前说要从北京送一份密报过来。你留意一下,如果有信使到,立刻带他来见我。"
李鹤龄点头:"好。不过张老先生是满清遗老,他的情报……可靠吗?"
"他虽然思想保守,但骨头是硬的。"沈砚之说,"他看不起北洋军阀,更恨日本人。他的情报,我信。"
远处,军列停稳了。几个穿着便装的人从车厢里跳下来,东张西望地寻找着什么人。
沈砚之眯起眼睛。其中一个人手里举着一面小旗——那旗子的颜色、图案,他太熟悉了。
那是程振邦生前用过的联络暗号。
"老李,你看。"
李鹤龄也看到了。两人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惊。
程振邦已经牺牲了。但他的联络暗号还在被人使用——这意味着什么?
沈砚之拄着木棍,快步走向那个举旗的人。
"同志,"他压低声音,用了一个很久没用过的称呼,"你找谁?"
那人打量了他一眼,目光落在他左臂的伤处和瘸着的左腿上,突然眼睛一亮。
"沈先生?"
"是我。"
那人从怀里掏出一封信,信封上写着"砚之吾兄亲启",落款是一个"张"字。
"张敬之先生让我转告您——"那人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说,"北洋军内部有人要炸粤汉铁路的桥梁,断北伐军的后路。具体是哪些人、哪些桥,信里写了。另外……"
他顿了顿,从鞋底抽出一张叠得极小的纸片。
"这是北平地下党让我转交的。关于吴佩孚和日本人之间的秘密协议——您看了就知道,为什么必须尽快拿下武昌。"
沈砚之接过信和纸片,心跳加速。
日本人。又是日本人。
从清末开始,从山海关到西南边陲,从护国战争到北伐战场,日本人像幽灵一样无处不在。他们扶植这个、拉拢那个,恨不得把整个中国撕成碎片,然后一口一口吞下去。
"谢谢你,同志。"沈砚之说,"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林秋月。"那人微微一笑,"是林伯渠先生的远房侄女。我在北平读书时入了党,这次是组织派我来前线送信的。"
林秋月。沈砚之记住了这个名字。
"你先去军部报到,找李鹤龄参谋长安排住处。这封信和这张纸——"他拍了拍口袋,"我看完之后,会决定下一步怎么走。"
林秋月敬了一个不太标准的军礼,转身走向军部方向。
沈砚之站在月台上,拆开了张敬之的信。
信很短,但每一个字都像一块石头砸在他心上:
砚之吾兄如晤:
别来无恙。兄举义北伐,捷报频传,愚兄虽在北平,亦感振奋。然近日探得一事,不得不急告:吴佩孚部将陈嘉谟,已暗中与日本驻汉口领事馆接触,欲借日人之力固守武昌。日人许以军火贷款,条件是武昌城破后,日商可在湖北独占采矿、纺织之利。此非危言耸听——陈嘉谟之侄陈子惠,日前携密约赴汉,已被我截获副本。
另:吴佩孚本人似不知此事。陈嘉谟瞒着吴佩孚与日人交易,一旦武昌被围,此人极可能开城降日,而非降北伐军。
若武昌落入日人之手,后果不堪设想。望兄速决。
张敬之 顿首
八月二十八日
沈砚之看完信,又展开那张从鞋底抽出来的纸片。纸上是北平地下党搜集的情报摘要,关于日本天津驻屯军与北洋政府之间的秘密军火交易——数量、价格、交付方式,一应俱全。
他的手微微发抖。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愤怒。
"吴佩孚啊吴佩孚,"他低声说,"你自诩忠臣孝子、儒将风流,你的部下却要卖国求荣了。"
他把信和纸片小心折好,放进贴身的口袋里。
明天,后天,最迟大后天,北伐军就要打到武昌城下了。到时候,他不仅要面对北洋军的抵抗,还要面对日本人伸进湖北的黑手。
但沈砚之不怕。
从二十岁在山海关雪夜里立誓的那天起,他就没怕过。
他拄着木棍,转身走向指挥所。左腿的伤还在疼,但他走得很稳。
贺胜桥打下来了。武昌,就在眼前。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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