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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297章 蜀道难 纳溪城外护国军野战医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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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0297章 蜀道难 纳溪城外护国军野战医院 (第2/2页)

勋拗不过他,只能同意。但他坚持要给沈砚之配两个最好的向导,都是从当地猎户里征召的,熟悉山路。

    当天下午,沈砚之拖着伤臂,带着挑选出来的一百名敢死队员,离开了纳溪城。

    蜀道难,难于上青天。

    这短短三十里的山路,比想象中更加艰难。根本没有路,只有猎户踩出来的隐隐约约的痕迹。林木茂密,荆棘丛生,每一步都要用刀砍开障碍。沈砚之的伤口还在流血,每一次剧烈运动都让他头晕目眩。但他咬着牙走在最前面,不能倒下,不能让这帮弟兄们看出他的虚弱。

    夜幕降临时,他们终于摸到了断魂崖附近。

    这里确实是天险。两侧是千仞绝壁,中间只有一条狭窄的栈道,下方是深不见底的河谷。栈道是用木板铺设在岩石上的,年久失修,踩上去咯吱作响。此时正值深夜,栈道上静悄悄的,只有几盏昏黄的灯笼在风中摇晃,那是北洋军设置的关卡。

    “参谋长,看。”一个猎户出身的士兵指着绝壁上方,“那儿有个鹰嘴岩,如果能攀上去,正好可以俯瞰整个栈道。”

    沈砚之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那是一块突出的巨石,像老鹰的嘴巴一样悬在半空。确实是最佳的观察点和爆破点。但要从垂直近九十度的峭壁上爬上去,简直是痴人说梦。

    “谁会攀岩?”沈砚之低声问。

    队伍里鸦雀无声。这种绝壁,别说爬,看一眼都让人腿软。

    沈砚之解下受伤的左臂吊带,将右臂的袖子高高挽起,露出了结实的小臂肌肉。“我来。”他说。

    “参谋长,你伤还没好!”

    “正因为伤没好,才更不能让你们去送死。”沈砚之打断众人,从怀里掏出一根粗麻绳,一头系在腰间,另一头扔给两个力气大的士兵,“抓紧了。我要是掉下去,你们就把绳子割断,别跟着一起陪葬。”

    说完,他抓起岩缝里的灌木,开始向上攀爬。

    这是一场与死神的赌博。左臂使不上力,全靠右臂和双腿支撑。粗糙的岩石磨破了手掌,鲜血淋漓。好几次,脚下的石头松动,他整个人悬空荡在峭壁上,全靠腰间的绳子勒得死死的,差点把内脏都吐出来。

    下面的士兵们都屏住了呼吸,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个在黑暗中蠕动的身影。

    不知过了多久,沈砚之终于爬到了鹰嘴岩上。他趴在岩石上,大口喘息着,感觉肺叶都要炸了。稍微恢复一点体力后,他向下望去。

    栈道上的情况一目了然。北洋军在隘口设了一个哨卡,大约有二十几个人驻守。每隔半个时辰,就有巡逻队来回走动。

    沈砚之观察了半个小时,摸清了规律。他解开腰间的绳子,将带来的炸药包捆好,计算着引爆的时间。

    凌晨三点,换岗的时间到了。

    就在新旧巡逻队交接的那一瞬间,沈砚之点燃了***。

    “滋……”***冒着白烟,发出急促的燃烧声。

    “跑!”沈砚之对着下面大喊一声,然后抱着头,从鹰嘴岩上纵身一跃!

    他没有往下跳,而是跳向旁边的一棵长在峭壁上的老松树。他抓住了树枝,巨大的冲击力震得他五脏六腑移位,但他死死抱住树干,滑落了几米,最终停了下来。

    与此同时,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在山谷中回荡。

    炸药引爆了。鹰嘴岩下的栈道被炸得粉碎,木板、石块、北洋军的尸体,像下雨一样坠入深谷。

    沈砚之挂在树上,看着下方腾起的烟尘和火光,嘴角露出一丝惨淡的笑意。成功了。

    但他还没来得及松口气,头顶上方突然传来一声冷笑。

    “好身手。可惜,还是落到了我手里。”

    沈砚之猛地抬头。只见鹰嘴岩上方的阴影里,缓缓走出一个人影。那人穿着北洋军的校官制服,手里拿着一把已经上膛的勃朗宁手枪,黑洞洞的枪口正对着他的眉心。

    是北洋军的军官。他早就埋伏在上面了。

    沈砚之的心沉到了谷底。他完了。

    那军官狞笑着,手指扣向扳机。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颗子弹从下方的黑暗中飞来,精准地击穿了那军官的太阳穴。

    红白的浆液溅了沈砚之一脸。

    “参谋长!接住绳子!”

    下方,那一百名敢死队员不知何时已经摸到了崖底,其中一个神枪手救了他一命。

    沈砚之抓住抛上来的绳子,用尽最后的力气,一点点滑了下去。

    落地时,他瘫软在地上,再也动弹不得。左臂的伤口完全崩裂,鲜血染红了半边身子。

    “撤……快撤……”他虚弱地命令道。

    敢死队员们背着他,消失在黎明前的黑暗中。

    断魂崖一役,栈道被毁,泸州城内的北洋军彻底断了粮草。三天后,城内发生兵变,曹锟不得不率领残部向北突围。护国军收复泸州。

    消息传到纳溪,董鸿勋抱着昏迷不醒的沈砚之,号啕大哭。

    这一战,沈砚之虽然活了下来,但左臂的伤势恶化,感染引发了败血症。在缺医少药的年代,这意味着什么,所有人都心知肚明。

    但他躺在担架上,看着泸州城头重新升起的护国军旗帜,却笑得很安详。

    蜀道再难,也难不过救国之路。他用自己的血,铺平了这一小段路。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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