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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190章山海关风起,关前定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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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0190章山海关风起,关前定策 (第2/2页)

年轻的军官站了起来,二十出头,浓眉大眼,说话带着浓重的东北口音,“咱们刚打了胜仗,关城也拿下来了,怎么就要走了?这山海关是天下第一关,守住了,咱们就有了根基。往北可以出关收复东北,往南可以进军直捣京城。多好的机会啊!”

    说话的人叫赵铁柱,是沈砚之父亲的老部下赵大山的儿子,从小在山海关长大,对这片土地感情很深。

    “铁柱,坐下。”沈砚之压了压手,“你说得有道理,山海关确实是个好地方。但你想过没有,咱们有多少人?三千。清军有多少人?关外至少有两万八旗兵,关内京畿一带还有三万绿营和巡防营。五万人打三千人,你告诉我,怎么守?”

    赵铁柱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守城不是光靠一腔热血就够的。”沈砚之继续说,“山海关的城墙确实坚固,但再坚固的城墙也需要人来守。三千人,分散在十几里的防线上,清军随便找个地方突破,咱们就完了。粮道一断,不出一个月,不用清军打,咱们自己就饿死了。”

    “可是……”

    “没有可是。”沈砚之的语气斩钉截铁,“我知道你不甘心,我也不甘心。但打仗不是赌气,不能因为不甘心就把弟兄们的命搭进去。南下的决定,是我和振邦反复商量过的,不是一时冲动。”

    赵铁柱坐下了,低着头,不再说话。

    “沈帅,”坐在左手边的孙伯安开口了,“老朽虽然不懂军事,但有一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孙老请讲。”

    “沈帅南下,是为了和南方的革命军会合,这老朽明白。但山海关的百姓怎么办?”孙伯安的声音有些发颤,“清军打回来,他们会怎么对待这些百姓?沈帅,您父亲当年……”

    他没有说下去,但所有人都知道他要说什么。

    议事厅里的气氛凝重得像灌了铅。

    沈砚之站起身,走到孙伯安面前,深深鞠了一躬。

    “孙老,您说的,正是我最担心的。”他直起身,声音有些沙哑,“我父亲当年就是因为这个才死的。我不能让山海关的百姓重蹈覆辙。”

    他转过身,面对所有人。

    “所以,在离开之前,我要做三件事。”

    “第一,安抚百姓。把县衙和清军粮库里存的粮食分一部分给百姓,每家每户按人头分,不能少。告诉大家,革命军不是土匪,不会抢他们的东西,也不会强迫他们跟咱们走。”

    “第二,清除隐患。城里的清军残余势力和暗探,一个不留。不能让这些人留在城里,等咱们走了以后给清军通风报信、煽动叛乱。”

    “第三,安排后路。愿意跟咱们走的百姓,带上;不愿意走的,留下。但留下的,要给他们留够粮食和银子,让清军找不到屠城的借口。”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

    “这三件事,三天之内办完。三天后,无论办没办完,咱们都要走。”

    议事厅里再次安静了下来。

    然后,程振邦第一个站了起来。

    “我赞成。”

    赵铁柱也站了起来,虽然脸上还有不甘,但还是大声说:“我听沈帅的。”

    一个接一个,所有的军官都站了起来。

    “听沈帅的!”

    “听沈帅的!”

    声音在议事厅里回荡,穿过门窗,传到了院子里,传到了城墙上,传到了每一个士兵的耳朵里。

    沈砚之看着这些年轻的面孔,看着他们眼中的信任和坚定,心中涌起一股热流。

    这些人,把命交给了他。

    他不能辜负他们。

    ---

    散会后,沈砚之没有休息,而是带着程振邦和几个亲兵,骑马出了关城,沿着关外的官道一路向北。

    他要去一个地方。

    一个他不愿意去、但又必须去的地方。

    走了大约半个时辰,前方出现了一片村庄。村庄不大,只有几十户人家,房屋大多是土坯墙、茅草顶,有些已经塌了,露出黑洞洞的窗口。

    沈砚之勒住马,停在村口。

    这里,就是二十年前被清军屠掉的三个村子之一。他父亲的起义失败后,清军在这里杀了三百多人,烧了所有的房子。二十年过去了,村子还是没有恢复元气,只有寥寥几户人家重新盖了房子搬回来住。

    沈砚之下马,走进村子。

    村口有一块石碑,石碑上刻着“殉难者之墓”五个字,是当年幸存的村民集资立的。石碑下面,密密麻麻刻着三百多个名字,每一个名字都是一条命。

    沈砚之跪在石碑前,磕了三个头。

    “爹,儿子来看你了。”他的声音很轻,轻到只有自己能听到,“山海关拿下来了,清军被打跑了。但儿子守不住,要走了。儿子对不起你,对不起这里的乡亲。”

    他的眼眶红了,但没有流泪。

    程振邦站在他身后,看着他的背影,心中酸涩。

    他认识沈砚之快十年了,从来没见过这个人流过一滴眼泪。哪怕是父亲惨死的消息传来,他也没有哭。不是不难过,是把所有的悲伤都压在了心底,压成了一块石头,压成了一座山。

    “大哥,”程振邦走到他身边,蹲下,“沈叔会理解的。”

    沈砚之没有回答。

    他站起身,最后看了一眼那块石碑,然后转身,走向战马。

    “走吧。”他说,“还有很多事要做。”

    两人翻身上马,沿着官道往回走。

    走出村口的时候,沈砚之忽然勒住马,回头看了一眼。

    晨雾已经散了,阳光照在村庄上,照在那块石碑上,照在那些密密麻麻的名字上。

    “振邦,”他说,“你信不信,总有一天,这片土地上不会再有人因为革命而流血?”

    程振邦沉默了片刻。

    “我信。”他说,“但那天,不是今天。”

    “对,不是今天。”沈砚之收回目光,双腿一夹马腹,战马长嘶一声,向前冲去,“所以,我们今天还要继续流血。”

    两匹马并排奔驰在官道上,身后扬起滚滚尘土。

    远处,山海关的城楼在阳光下熠熠生辉,像一座沉默的巨人,注视着这片古老的土地。

    而在这片土地上,一场更大的风暴,正在酝酿。

    (第0190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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