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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083章黎明前的号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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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0083章黎明前的号角 (第2/2页)

到镇西门,只留少量疑兵在镇东楼。等炮火一停,马队冲门,咱们就放他们进来,然后...”沈砚之做了个合围的手势。

    “瓮中捉鳖!”程振邦击掌,“妙!但火炮威力巨大,就算炮手不准,万一打中了...”

    “所以要快。”沈砚之走到地图前,手指点着关城布局,“清军的炮阵地在老君庙,离关三里。炮弹飞来,需要时间。咱们在镇东楼顶设观察哨,看见炮口火光,立刻发信号。守军有三十息时间撤离到安全处。三十息,够了。”

    “那马队冲门呢?城门一开,可就关不上了。”

    “不用关。”沈砚之嘴角浮起一丝冷笑,“让他们进。进了瓮城,才是死地。”

    程振邦看着地图,脑子里飞快盘算。山海关的瓮城设计巧妙,分内外两道城门。外城门打开,马队冲入瓮城,内城门一关,就成了个口袋。到时候滚木礌石、弓箭火油从四面倾泻而下,任他千军万马,也难逃一死。

    “但有个问题。”程振邦皱眉,“额尔赫不是傻子,他会这么轻易中计?”

    “所以要做戏做全套。”沈砚之指着地图,“镇东楼要多插旗帜,多立草人,做出重兵把守的假象。镇西门则要偃旗息鼓,只留少量守军。等炮火一响,镇东楼‘伤亡惨重’,守军‘溃退’,额尔赫必然以为得计,会催促马队全力冲门。”

    他顿了顿,眼中寒光一闪:“而咱们,就在瓮城里,等着他们。”

    计划已定,两人立刻分头行动。程振邦去调兵遣将,安排疑兵。沈砚之则找来赵大勇,让他挑选三十个身手敏捷、胆大心细的乡勇,组成敢死队,埋伏在瓮城两侧的藏兵洞里。

    “记住,”沈砚之对赵大勇说,“你们的任务不是杀敌,是点火。等马队全部进入瓮城,立刻点燃火油,封死退路。然后从暗道撤离,一个都不许留。”

    “沈爷放心!”赵大勇拍着胸脯,“弟兄们都是本地人,暗道熟得很,保证一个不少!”

    安排停当,已是辰时三刻。雪停了,天空露出惨白的日头,有气无力地悬在东边。关外,清军的号角声此起彼伏,战鼓开始擂响,咚咚咚的,像敲在人心上。

    沈砚之登上镇东楼。城头上,旗帜招展,草人林立,远远看去,确实像有重兵把守。但仔细看就会发现,那些“守军”动作僵硬,其实是乡勇们操作的木偶。真正的守军,已经悄悄撤到镇西门和瓮城两侧。

    他举起千里镜,望向老君庙方向。镜头里,能看见四门黑黝黝的火炮已经架好,炮口对准关城。炮手们正在忙碌,但动作确实生疏,装填炮弹时手忙脚乱。一个军官模样的人正在斥骂,鞭子抽得啪啪响。

    看来那细作没说谎。

    放下千里镜,沈砚之深吸一口气。空气中弥漫着硝烟和血腥混合的味道——是乡勇们宰杀牲口,用鲜血涂抹城墙,做出伤亡惨重的假象。这味道让他胃里翻腾,但他强压下去。

    战争,本就是最肮脏的游戏。

    “沈爷,都准备好了。”程振邦走上城头,低声道。

    沈砚之点头,看了眼天色。日头又升高了些,距离午时,还有一个时辰。

    “那就等吧。”他说。

    等待是最煎熬的。时间像凝固的铅,沉重地流淌。城头上,每个人都屏着呼吸,听着关外越来越响的战鼓,看着清军营寨里人影幢幢。有年轻的乡勇脸色发白,手在抖,被老兵一巴掌拍在后脑勺:“怂什么!脑袋掉了碗大个疤,二十年后又是一条好汉!”

    这话糙,但管用。那年轻乡勇挺直了腰杆,握紧了手里的刀。

    沈砚之看见了,没说话。有些勇气,是骂出来的。有些胆量,是逼出来的。这就是战争,把普通人变成战士,把懦夫变成英雄——或者尸体。

    巳时三刻,关外突然安静下来。

    战鼓停了,号角息了,连战马的嘶鸣都听不见了。一种诡异的寂静笼罩着关城内外,静得能听见雪花落地的声音。

    “要来了。”程振邦低声说。

    话音刚落,老君庙方向突然腾起四团白烟。紧接着,是震耳欲聋的轰鸣,像天雷炸响,震得城砖都在颤抖。

    “炮击!隐蔽!”

    观察哨的吼声撕破寂静。城头上,守军迅速躲到垛口后。沈砚之也被程振邦一把拉到墙根下。

    第一发炮弹呼啸着飞来,砸在关外百步处,溅起漫天泥土。打远了。

    第二发近了些,落在护城河里,炸起冲天的水柱。

    第三发,第四发...炮弹像瞎了眼的野兽,在关城周围乱窜,最近的一发打在瓮城墙上,轰出一个浅坑,砖石飞溅,但没伤到人。

    果然是新炮手。沈砚之心头一松。

    炮击持续了约一刻钟,六十发实弹打完,关城除了几处无关紧要的损伤,主体完好。但镇东楼已经被打得千疮百孔,旗帜倒了,草人碎了,看起来确实像伤亡惨重。

    炮声一停,关外立刻响起震天的喊杀声。清军的马队出动了。

    五百蒙古骑兵,像一股黑色的洪流,从营寨中冲出。马蹄践踏着冻土,溅起泥雪,大地在震颤。他们挥舞着马刀,嚎叫着,朝着镇东门狂飙而来。

    “放箭!”程振邦大喝。

    城头稀稀拉拉射出一轮箭雨——这是疑兵在佯装抵抗。箭矢大多落空,少数射中的,也被骑兵的皮甲挡住。马队转眼就冲到了关下。

    “城门破了!快跑啊!”

    城头上响起“惊慌”的呼喊。守军“溃退”,顺着马道往城里跑。镇东门缓缓打开——不是被撞开,是乡勇们从里面打开的。

    马队见状,更加兴奋,呼啸着冲进城门。为首的千总挥舞着马刀,狂笑:“儿郎们!杀光逆贼!第一个上城楼者,赏银百两!”

    五百骑兵,像开闸的洪水,涌入瓮城。

    沈砚之在镇西楼上,透过箭窗看着这一切。他的手心全是汗,但眼神冷静。一,二,三...他在心里默数,数着进入瓮城的马匹。

    四百,四百五,五百...全部进去了。

    “关门!”他厉喝。

    早已准备好的乡勇推动绞盘,镇东门的外城门轰然关闭。与此同时,瓮城内突然竖起数十面木盾,挡住了马队的去路。马队冲势太猛,前队撞上木盾,人仰马翻,后队收势不及,撞作一团。

    “中计了!”那千总脸色大变,拨马要回,但城门已关。

    就在这时,瓮城两侧的藏兵洞里,赵大勇带着敢死队冲出来,将一桶桶火油泼向马队,然后扔出火把。

    轰!

    火焰瞬间升腾,吞没了半个瓮城。战马惊嘶,骑士惨嚎,人间炼狱,不过如此。

    “放箭!”程振邦的命令响彻城头。

    早已埋伏在四周的弓弩手现身,箭雨如蝗,倾泻而下。没有盔甲防护的骑兵成了活靶子,一片片倒下。有人想冲出火海,但出口被滚木礌石堵死。有人想攀墙,墙上泼了水,结了冰,滑不留手。

    五百骑兵,成了瓮中之鳖。

    关外,额尔赫在千里镜里看到这一幕,目眦欲裂。他一把摔了镜子,嘶声怒吼:“炮兵!给我轰!轰平这座关城!”

    “大人,实弹打完了,只剩教练弹...”炮手颤声回道。

    “那就用教练弹!轰!”

    教练弹是空包弹,只有声响,没有杀伤。但额尔赫已经疯了。炮声再次响起,但这次,关城纹丝不动。

    瓮城里的屠杀持续了半个时辰。火焰渐熄,浓烟滚滚,焦臭的气味弥漫在关城上空。五百骑兵,无一生还。

    沈砚之走下城楼,来到瓮城外。赵大勇迎上来,满脸烟灰,但眼睛亮得吓人:“沈爷,全解决了!一个没跑!”

    沈砚之点头,望向瓮城内。焦黑的尸体层层叠叠,有些还保持着挣扎的姿势。战马的尸体混在其中,有些还在抽搐。血水融化了积雪,汇成一条条暗红的小溪,流向排水沟。

    他胃里一阵翻腾,但强忍着。

    这就是战争。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清理战场,把首级割下,挂上城头。”他转身,声音冰冷,“让额尔赫看看,这就是攻城的代价。”

    “是!”

    程振邦走过来,脸上没有胜利的喜悦,只有凝重:“砚之,这只是开始。额尔赫吃了这么大亏,不会善罢甘休。接下来,就是步兵攻城了。那才是硬仗。”

    沈砚之望向关外。清军的营寨里,号角再次响起,但这次是悲凉的长音。步兵正在集结,黑压压的一片,像涌动的蚁群。

    他知道,程振邦说得对。真正的硬仗,才刚刚开始。

    但至少这一仗,他们赢了。

    赢得惨烈,但赢了。

    他转身,看向城头那面残破的“沈”字旗。旗帜在寒风里猎猎作响,像在呐喊,像在宣告:

    山海关,还在。

    华夏的脊梁,还没断。

    (第0083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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