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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070章关外狼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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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0070章关外狼烟 (第2/2页)

    一声令下,箭如飞蝗。

    狭窄的街道成了死亡走廊。清军挤成一团,无处可躲,瞬间倒下一片。惨叫声、马嘶声、惊呼声响成一片。

    “撤!快撤!”福海拔转马头,想要原路退回。

    然而后方也出事了——刚才还敞开着的东门,不知何时已经关闭!城门洞里涌出大批起义军,堵死了退路。更可怕的是,城门楼上出现了火炮,黑黢黢的炮口对准了街上的清军。

    “福海协统!”

    一个清朗的声音从前方传来。

    福海抬头,只见街心一座茶楼的二楼窗口,站着一个青年。青布长衫,外罩皮氅,面容清瘦,但目光如电。他手中没有武器,只握着一卷书。

    “在下沈砚之,恭候多时了。”

    ---

    茶楼二楼,沈砚之推开窗户,寒风灌入,吹动他额前碎发。

    街道上已经乱成一团。陷入埋伏的清军惊慌失措,前有陷阱,后有堵截,两侧箭如雨下。不断有人中箭倒下,鲜血染红雪地。

    福海在亲兵护卫下,勉强稳住阵脚。他抬头怒视沈砚之:“沈砚之!你好狡诈!”

    “兵不厌诈。”沈砚之淡淡道,“福海大人轻敌冒进,怪不得旁人。”

    “你以为这样就能赢?”福海狞笑,“我奉天大军不日即到,到时候你这三千乌合之众,如何抵挡?”

    “那是后话。”沈砚之合上手中的书——那是一本《孙子兵法》,“眼下,福海大人还是考虑考虑自己的处境吧。”

    他一挥手。

    茶楼两侧的屋顶上,突然竖起十几面红旗。与此同时,街道两端的起义军齐声高呼:

    “放下武器!投降不杀!”

    “放下武器!投降不杀!”

    声浪如潮,震得屋檐积雪簌簌落下。

    清军更加慌乱。有些士兵已经开始丢下武器,跪地求饶。军官们呵斥弹压,但无济于事——在死亡威胁下,纪律正在崩溃。

    福海脸色铁青。他知道,这一仗已经输了,而且输得很难看。两千多精锐,竟然被一群乡勇包了饺子。传回奉天,甚至传回京城,他福海将成为笑柄。

    但不投降,只有死路一条。

    “大人,咱们……咱们降了吧。”一个戈什哈颤抖着说,“留得青山在……”

    “闭嘴!”福海一巴掌扇过去,“满洲勇士,岂能向汉狗投降!”

    他猛地拔出佩刀,高举过头:“儿郎们!跟我冲!杀出一条血路!”

    说罢,竟真的策马向前冲去。几十个亲兵见状,也只能硬着头皮跟上。

    沈砚之在楼上看着,摇了摇头:“困兽犹斗。”

    他朝对面屋顶打了个手势。

    那里,程振邦挽弓搭箭,弓如满月。

    箭是特制的响箭,箭簇有孔,射出时会发出尖锐鸣啸。这一箭并非射人,而是射向福海马前的地面。

    “咻——!”

    箭矢插入雪地,距马头只有三尺。

    福海一惊,下意识勒马。战马人立而起,险些将他掀落。

    就在这一瞬间,两侧屋顶飞下十几条套索,精准地套住了福海和他的亲兵。绳索收紧,将他们从马上硬生生拽下,重重摔在雪地里。

    “绑了。”沈砚之吩咐。

    起义军一拥而上,将福海等人捆得结实。主帅被擒,剩下的清军彻底失去斗志,纷纷弃械投降。

    战斗,就这样结束了。

    从清军入城到全军覆没,不到一个时辰。

    ---

    黄昏时分,清理战场的工作还在继续。

    东街上,横七竖八躺着两百多具清军尸体,还有差不多数量的伤兵在**。起义军这边伤亡要小得多——阵亡十七人,伤四十余人,大多是流矢所伤。

    程振邦指挥士兵们收缴武器、救治伤员、押解俘虏,忙得脚不沾地。等一切初步安顿,他才登上茶楼,向沈砚之汇报。

    “清点完毕。毙敌二百三十七人,伤三百余人,俘虏一千六百多人,包括协统福海以下军官二十七人。缴获步枪一千八百余支,弹药五万发,火炮六门,炮弹一百二十发,战马三百余匹。咱们这下可发财了。”

    沈砚之却无喜色,站在窗前,望着街道上清理战场的士兵:“我们的人……安顿好了吗?”

    “阵亡的弟兄已经收殓,伤的都送去医馆了。”程振邦声音低沉,“就是……老赵没了。”

    沈砚之身体一僵。

    老赵叫赵大锤,是铁匠铺的掌柜,起义时就跟着他。这人憨厚老实,有一手打铁的好手艺,起义军的刀枪不少是他修补的。上午埋伏时,他带着徒弟们在屋顶上扔滚木,被清军箭手盯上,胸口挨了一箭,没撑到医馆。

    “他家里……”沈砚之涩声问。

    “老婆和两个孩子,已经派人去送抚恤了。”程振邦叹气,“老赵临走前说,不后悔,就是看不到革命成功的那天了。”

    茶楼里沉默下来。

    窗外,夕阳西下,给雪地镀上一层血色。远处传来妇人的哭声——那是阵亡士兵的家人在哀悼。

    革命,是要流血的。

    沈砚之早就知道这个道理。但真正看到熟悉的面孔永远消失,那种刺痛依然尖锐。

    “厚葬所有阵亡弟兄。”他最终说,“立碑,刻上名字。将来革命成功,他们的家人由我们奉养。”

    “是。”程振邦点头,又想起什么,“对了,俘虏怎么处理?尤其是福海那帮军官,嚷嚷着要见你,说他们是朝廷命官,要按规矩处置。”

    沈砚之冷笑:“带福海上来。”

    不多时,被五花大绑的福海被押上茶楼。他头盔掉了,发辫散乱,脸上还有摔倒时擦伤的血痕,但眼神依然凶狠。

    “沈砚之!你要杀便杀!休想折辱本官!”

    “折辱?”沈砚之转过身,“福海大人,你率军攻城,杀我弟兄,现在成了阶下囚,倒说起折辱来了。”

    “成王败寇,本官认栽。但你要清楚,杀了朝廷命官,就是与整个大清为敌!到时候大军压境,你这山海关弹丸之地,如何抵挡?”

    “大清?”沈砚之走到福海面前,直视他的眼睛,“福海大人,你还看不清形势吗?武昌首义,南方数省独立,天下民心已变。大清气数已尽,你还在做忠臣梦?”

    “放肆!”福海怒道,“我大清立国二百余年,根基深厚,岂是你们这些反贼能动摇的?袁世凯袁宫保已经率军南下,不日即可平定武昌。到时候腾出手来,剿灭你们这些北方余孽,易如反掌!”

    沈砚之笑了:“那我们就等着看,是袁世凯先平定南方,还是南方的革命烈火先烧到北方。”

    他不再与福海争辩,对程振邦道:“所有俘虏,愿意加入革命的,编入辅兵队,考察后用。不愿意的,收缴武器,发给路费,遣散回乡。至于军官……”

    他顿了顿:“暂时关押,待局势明朗再处置。”

    “那福海?”

    “单独关押,严加看管。此人狂妄,但打仗还算勇猛,日后或许有用。”沈砚之目光深远,“革命需要团结一切可以团结的力量,哪怕是曾经的敌人。”

    程振邦似懂非懂,但还是点头照办。

    福海被押下去时,回头看了沈砚之一眼,眼神复杂。

    ---

    深夜,沈砚之独自登上城楼。

    雪又下了起来,细密的雪花在风中飞舞,落在城墙、垛口、还有那面崭新的十八星旗上。旗面已经有些破损,但依然在风雪中挺立。

    关外,清军大营的篝火已经熄灭,只余一片黑暗。但沈砚之知道,那黑暗之中,更多的敌人正在集结。

    今天这一仗赢了,赢得很漂亮。但正如福海所说,这只是一支先锋部队。奉天、热河、直隶,清廷可以调动的兵力还有很多。而山海关孤悬关外,与南方革命军相隔千里,得不到任何支援。

    能守多久?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必须守下去。山海关是北方革命的象征,这面旗帜不能倒。只要旗还立着,北方的仁人志士就会看到希望,就会前赴后继。

    “砚之。”

    身后传来妹妹沈若薇的声音。她端着个托盘,上面是一碗热气腾腾的姜汤。

    “这么冷,怎么不穿厚些?”沈若薇把姜汤递给他,又给他披了件斗篷。

    沈砚之接过汤碗,温暖从掌心传遍全身:“你怎么上来了?伤兵都安置好了?”

    “差不多了。城里的郎中都来帮忙,药材也够用。”沈若薇站到他身边,也望向关外,“哥,今天死了好多人。”

    “嗯。”

    “我帮赵大嫂收拾老赵的遗物时,看到他还留着当年你爹教他打铁时送的锤子。”沈若薇声音有些哽咽,“他说等革命成功了,要开个大大的铁匠铺,给全中国的革命军打武器。”

    沈砚之握紧汤碗。

    “哥,我们……真的能成功吗?”沈若薇轻声问,“死了这么多人,万一……”

    “没有万一。”沈砚之打断她,语气坚定,“若薇,你记得爹常说的话吗?”

    沈若薇点头:“记得。‘道之所在,虽千万人吾往矣’。”

    “对。”沈砚之望着漫天飞雪,“革命就是这样的道。也许我们会失败,也许我们会死,但只要这条路是对的,就总会有人走下去。今天老赵倒了,明天会有更多的人站起来。”

    他转过身,看着妹妹:“怕吗?”

    沈若薇沉默片刻,摇头:“不怕。有哥在,有这么多弟兄在,我不怕。”

    沈砚之笑了,揉了揉她的头发:“去休息吧。明天还有更多事要做。”

    沈若薇离开后,沈砚之继续站在城头。

    风雪更急了。

    但他胸中有一团火在烧。

    山海关的第一场仗打赢了,但这只是开始。接下来会有更大的风暴,更残酷的战斗。

    可他无所畏惧。

    因为他身后,是三千愿为革命赴死的弟兄。

    因为他心中,是父亲未竟的理想。

    因为这条路上,有千千万万和他一样的人。

    雪夜中,沈砚之缓缓拔出佩刀。

    刀身在雪光映照下,寒芒凛冽。

    他举刀向天,仿佛在向看不见的敌人,向这个腐朽的时代,发出无声的宣战。

    关山风雪急。

    但革命的火种,已经点燃。

    【第0070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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