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3章 下游的国家 (第1/2页)
莫斯科时间,周日凌晨。
当纽约的记者们还在为麦凯恩那句"怯懦"而兴奋,当巴黎的编辑们还在为"欧洲金融主权"的社论润色时,这场风暴的涟漪,正在以一种沉默而不均匀的方式,向整个欧亚大陆扩散。
而它落在不同国家身上的重量,与它们离震源的远近,毫无关系。
在华沙,在布拉格,那些相对保守的中东欧银行家们,正带着一种隔岸观火的、近乎道德优越感的姿态看着这一切。他们的银行体系没怎么碰过那些复杂的场外衍生品,在这场大宗商品的崩盘里几乎毫发无损,甚至因为油价下跌而松了口气。
他们本国的报纸措辞微妙——这就是那些老欧洲国家盲目追随华尔街赌场的下场。
私底下,他们更警惕的是萨科齐正在鼓吹的"欧洲统一金融监管",那玩意儿看起来更像是法国想借机把手伸进每一个成员国的口袋。
而在更远的边缘,在雷克雅未克,在都柏林,情况则完全相反。
那些国家的官员们,此刻正盯着彭博终端上不断攀升的美元同业拆借利率,吓得连呼吸都放轻了。他们的银行体系在这场风暴里没有被引信日直接击中,但他们是整条金融链上最细、最脆的那一环。
他们根本不关心谁是那个神秘的做空者,他们唯一关心的,是美联储那根输送美元流动性的管子,会不会因为这场跨大西洋的争吵而被掐断。
他们在私下里向所有能祈祷的神明祈祷——巴黎那个疯子,千万别把华盛顿彻底激怒。
欧洲从来就不是铁板一块。
但在所有这些被涟漪扫过的国家里,有一个国家承受的,根本不是涟漪。
是海啸。
而它甚至从未登上过那张牌桌。
时间要往回倒一点。
九月,当那场大宗商品的崩盘以最剧烈的方式撕裂全球市场时——当原油在几个小时内从七十多美元砸向三十七美元,当伦敦金属交易所被迫以"技术故障"为由拔掉网线时——
在遥远的莫斯科,俄罗斯的股票市场,因为承受不住那排山倒海般的抛压和随之而来的强制平仓踩踏,被迫再一次关闭了交易。
这个消息,在当时几乎没有激起任何水花。
因为那几天,全世界的目光都被美国的法案否决和市场末日牢牢占据着。华尔街正在上演它自己的世界末日,没有人有空去关注一个本就有前科大国关闭了它的证券交易所。
在巴黎,在法兰克福,在伦敦,那些真正坐在牌桌上、真正把期权卖给了远星的银行家们,他们此刻承受的痛苦,是"账面上多了一笔难看的亏损"。
他们输掉几十亿欧元,他们担心自己的声誉,或者他们的政客害怕被骂的狗血淋头。
这当然是流血的伤口,但他们并不伤筋动骨。他们的国家不会因为这几十亿欧元而动摇分毫。
而俄罗斯,这个从头到尾没有参与过那场期权游戏、没有向陆泽卖出过任何一张合约、和整件事八竿子打不着的旁观者——
它却在大出血。
因为陆泽那笔交易砸下去的,不是某几家银行的资产负债表,不是银行的股价,而是是油价本身。
而俄罗斯这台庞大的国家机器,从财政到货币,从寡头到军队,全都是建立在油价之上的。
那些坐在牌桌上打牌的人,只是输掉了几个筹码。而俄罗斯,这个连牌桌都没有资格上去的旁观者,却被那张突然塌陷的牌桌,压断了腿。
周日凌晨,克里姆林宫附近一处不对外的会议室里。
这不是一场外交会议,没有关于"欧洲主权"或者"金融正义"的高调辞令。
这是一场财政和金融层面的紧急会议。参会的人不多,但每一个都握着这个国家的某一根命脉——财政部长、央行行长、以及能源部门的核心人物,当然还有坐在主位上的人。
会议室一角的电视机开着,声音被调得很低。屏幕上是转录的法国新闻画面,萨科齐正对着镜头,用他那标志性的、充满激情的手势,抨击着"来自美国的、攻击欧洲金融主权的赌场资本"。
一位偏宣传口的官员看着那个画面,忍不住露出了一丝快意。
"美国人和法国人终于撕破脸了。"
他说,语气里带着某种战略层面的兴奋,"这正好证明了我们一直以来的判断——他们那套由美元主导的单极秩序,根本无法持续。西方从来就不是一个整体。这对我们来说,是个机会。"
坐在长桌另一端的财政部长没有抬头。
他面前摊开的:布伦特原油的价格走势图,MICEX指数的日线,卢布对美元的远期汇率曲线,以及一张密密麻麻的、俄罗斯能源企业和寡头集团的美元外债到期时间表。
他盯着那张油价的曲线看了很久,然后才缓缓开口,声音干涩而冷硬。
"他们只是在互相打脸。"
他抬起头,看向那个还沉浸在地缘政治快意里的官员。
"我们流的是血。"
会议室里安静了下来。
"你以为这是一场西方内部的口水战?"
财政部长的手指点在那张油价曲线的断崖上,"油价短短两个月下跌近50%!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他没有等对方回答,自己一条一条地说了下去。
"第一,联邦预算。我们整个国家的开支,都建立在油价维持在一个体面水平的假设上。现在这个假设被砸穿了。明年的预算收入预期,被直接掏空了一大块。"
"第二,卢布。资本正在以我们从未见过的速度外流。为了守住卢布,为了不让它崩盘,我们的外汇储备正在被以惊人的速度消耗。
而就在几天前,为了在那场崩盘里防止股市彻底踩踏、防止把整个金融系统拖下水,我们已经烧掉了一大笔。三条战线——守卢布、救股市、填企业的美元债窟窿——我们在同时打三场仗。"
"第三,那些寡头。"
财政部长的语气冷了下来,"他们作为抵押品的能源股现在也一直贬值。我们难道要一直关闭市场吗?"
那个官员脸上的快意,一点一点地褪去了。
"我们八月份刚刚打完格鲁吉亚的仗,"
财政部长最后说,"本来就在承受资本外流的压力。而现在,一个美国的基金经理,坐在纽约,用几张莫名其妙的合约,就让我们栽进泥潭里。"
"所以,"
他把那张外债到期表推到桌子中央,"我觉得我们应该务实一点。在我们把自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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