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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1章 萨科齐的兴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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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01章 萨科齐的兴奋 (第2/2页)

    让-皮埃尔低头记录,“外交部那边我会去协调,让他们对麦凯恩的言论发表一份足够克制但立场极度强硬的声明。我们会把重点放在‘对自由市场原则被滥用的遗憾’上。”

    “不,不要太克制。”

    萨科齐冷笑了一声,“措辞可以体面,但骨子里的轻蔑必须透出来。麦凯恩想当牛仔,我们就让他当牛仔。让全欧洲的报纸都看清楚,大洋对岸正准备选出一个什么样的总统。”

    ……

    几乎在爱丽舍宫的密谋进行的同时,法国各大媒体的编辑部里,原本沉闷的技术讨论彻底被政治狂潮淹没了。

    如果说清晨的报纸还保留着某种专业媒体的矜持,那么到了周六晚间,麦凯恩在费尔法克斯的演讲实录通过路透社的专线彻底传遍巴黎后,最后一点矜持也荡然无存。

    《世界报》的网站在晚上七点半完成了今天内的第四次头条更新。

    这一次,他们没有再配任何复杂的金融图表,也没有去分析原油价格回归四十美元对全球供应链的实际影响。头条的位置被一张巨大的对比照片占据。

    左边是法国总统萨科齐昨天在演讲中眉头紧锁的特写,右边是麦凯恩在集会上挥舞手臂、神情激昂的抓拍。

    两张照片中央,用黑体大号法文印着两行并排的引文:

    “这是对欧洲金融主权的系统性威胁。”——法兰西共和国总统尼古拉·萨科齐

    “这个年轻人做的事情,叫做诚实。”——美国总统候选人约翰·麦凯恩

    没有长篇大论的按语,只有短短两百字的事实陈述。

    文章列举了麦凯恩在集会上质问法国总统的原话,点出了他公开为LanCe Walker背书的事实,然后用了一句极其平静却近乎审判的结语:

    “当掠夺被定义为诚实,那么受害者被要求保持安静,也就成了理所当然的逻辑。华盛顿已经做出了他们的道德裁决。”

    这篇社论在发出后的一个小时内被阅读了超过四十万次。评论区里充斥着法国中产阶级罕见的同仇敌忾。

    对一个视国家体面高于一切的民族而言,被一个大洋彼岸的外国政客在公开集会上指着鼻子问“今年夏天你在哪里”,带来的刺痛感远超过几十亿欧元的账面亏损。

    右翼的《费加罗报》更是直接扔掉了所有遮羞布。他们的晚间快评直接把矛头对准了整个美国的政治生态:

    “麦凯恩先生的咆哮不仅暴露了他对现代金融系统脆弱性的无知,更暴露了一种深深植根于美国政治文化中的傲慢。

    在他们的观念里,世界的财富流动是一场零和博弈。只要金币最终流向了曼哈顿的保险库,那么无论是通过炸弹还是通过无底线的做空期权,都应当被视为合众国的胜利。”

    而在《回声报》总部的狭窄工位上,金融记者弗朗索瓦·德拉克鲁瓦正对着屏幕发呆。

    他的桌上放着一杯早就凉透的浓缩咖啡。屏幕上打开着他下午修改过三次的那篇深度分析。

    在那篇稿子里,他曾经小心翼翼地试图向法国公众解释:做空本身并不违法,德意志银行和法巴银行的风险控制部门在这次事件中有着不可推卸的渎职责任。

    但现在,那些段落显得滑稽可笑。

    主编刚刚给他打过内线电话,让他把所有讨论“欧洲银行自身风控漏洞”的分析全部删掉,重点突出“美国政界如何将金融武器合法化”。

    弗朗索瓦拿起鼠标,选中了自己花了三个小时推演Gamma螺旋机制的那两个段落,按下了退格键。

    那些复杂的偏微分方程、Delta对冲曲线、ISDA合约条款,在短短几秒钟内化为乌有。在这个狂热的周六之夜,没有人关心负Gamma的数学原理。

    人们只想知道那个叫做Walker的美国人究竟从欧洲的口袋里掏走了多少钱,以及美国的统治阶级是如何微笑着为他撑起保护伞的。

    他重新敲下键盘,顺着整个国家正在涌动的洪流,写下了一行迎合大众情绪的新标题:

    《当投机成为国家战略:从华尔街交易台到总统辩论台》。

    ……

    不过并非所有人都能在这场席卷全法的民族主义狂欢中找到宣泄的快感。

    巴黎第八区,昂坦街十六号,法国巴黎银行总部大楼。

    固收与衍生品部门副主管让-卢克·贝纳德此刻正独自一人坐在熄了大半灯光的开敞式交易室里。

    法巴银行的股价在过去短短半天已经跌去了百分之七。

    伦敦和纽约的做空盘顺理成章地涌了过来。CDS利差飙升,欧洲银行间同业拆借市场的隔夜利率正在以让人心惊肉跳的斜率攀升。

    如果不是到了周末,恐怕数据会更加惨淡。但当下的舆论愈演愈烈,等到周一,恐怕情况只会更糟。

    而在贝纳德的手边,压着一份厚厚的、用蓝色活页夹装订的文件。

    那本来是法巴银行法务团队和外部纽约律师连夜赶出来的和解方案。

    只要能和远星资本签署终止协议,法巴就能把那些要命的负Gamma头寸从账上彻底抹掉,不用再提心吊胆地看着油价在每一个开盘日继续往下钻。

    他甚至已经让纽约的律师试探性地接触了远星的代理人。对方的态度虽然冷淡,但至少没有关死大门。

    但现在,这份文件已经变成了废纸。

    贝纳德把文件拿起来,狠狠地摔在桌面上。

    “蠢货。”他咬着牙,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骂了一句。

    他不知道自己是在骂麦凯恩,还是在骂坐在爱丽舍宫里的那位总统。

    萨科齐在电视上高呼“绝不让投机者拿走一分钱”,麦凯恩在集会上嘲讽欧洲银行是“输不起的赌徒”。政客们在隔着大西洋互掷飞镖,每一镖都正中选民的兴奋点。

    可没有人问过他,一个真正坐在交易台前、每天要处理数十亿欧元头寸风险的银行家,到底需要什么。

    法巴根本不需要被保护成一个受害者。在现代金融世界里,被官方打上“受害者”标签的银行,离失去对手方信任只有一步之遥。

    现在的局面是一个近乎荒谬的死局:

    即使,即使,远星同样和解,贝纳德现在把这份和解协议递出去,同意按照现价赔付远星资本数亿美元并签署保密清算条款——这在政治上等同于叛国。

    法国媒体刚刚把这笔交易定性为美国的非法掠夺,总统刚刚宣称要建立欧洲中央清算机制来对抗这种攻击,法巴作为法国最大的商业银行,却在背后悄悄给那个“美国秃鹫”送支票?

    国民议会的听证会第二天就能把他的职业生涯生吞活剥。

    可如果不去和解呢?

    一旦油价在十月份再次击穿四十美元,那些还在沉睡的深度价外期权,会再次变成一台不受控制的绞肉机。

    到那时候,法巴还要继续硬挺着,为了维护总统的政治威严,每天向市场失血几千万欧元吗?

    桌面上的内线电话突然刺耳地响了起来。

    贝纳德接起听筒,里面传非法巴法务主管疲惫至极的声音:“让-卢克,纽约那边的态度很明确。”

    “他们怎么说?”贝纳德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急切。

    “对方非常礼貌。”

    法务主管的声音苦涩得像吞了黄连。

    “对方的原话是:‘鉴于目前跨大西洋两岸复杂的公共舆论环境,远星资本认为现在不是进行任何个别商业接触的合适时机。

    我们尊重法巴银行面临的政治处境,因此我们决定保持现状,耐心等待市场秩序的进一步明朗。’”

    电话挂断了。

    贝纳德握着听筒,愣了整整半分钟,然后慢慢地把它放回了底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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