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茹冰表兄西都求学问 甄贤公公东乡觅故人(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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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茹冰表兄西都求学问 甄贤公公东乡觅故人(2 (第2/2页)

他把书重新夹在腋下,站起身来。夕阳已经完全沉下去了,天空从金黄变成了深蓝,路灯一盏一盏地亮起来。

    “从今天起,我要重新开始。以后我不会再来找你了。你跟着那个人,要好好的。要是他对你不好——”他停了一下,“你也别回来找我。去找东西哥,他比我厉害。”

    苏婉儿抬起头看着他,眼眶红了。她用手背擦了擦眼角,站起来,拍了拍裙子上的灰。那条裙子是新的,不是他们一起在夜市上挑的那条碎花裙——那条裙子是棉布的,这条是真丝的,在路灯下泛着柔和的光。

    “茹冰,你恨我吗?”

    “不恨。”他说。声音很平静,像是在陈述一条几何定理。他想起外公在病床上说的那句话——“钱没了可以挣,东西丢了可以找,但有些东西,丢了就真的找不回来了。”他知道自己丢了什么,可他不想恨任何人。

    “谢谢。”她转过身去,走了几步,又回过头来。“茹冰,你是个好人。你将来一定会有出息的。”说完,她转过身去,没有再回头。她的浅蓝色连衣裙在路灯下渐渐模糊,最后消失在操场的尽头。

    茹冰表哥坐在看台上,看着她的背影一点一点地变小。路灯一盏一盏地亮起来,把操场照得明暗交错。有几个晚归的学生骑着自行车从看台下经过,车轮碾在煤渣上,发出细碎的沙沙声。他把那本《机械原理》打开,翻到折角的那一页,低下头,一个公式一个公式地啃了起来。灯光很暗,他眯着眼睛,把脸凑到书页上,铅笔在草稿纸上划拉着,发出沙沙的声响。

    那天晚上,他在图书馆一直待到熄灯。管理员来催了三次,他才收拾东西离开。

    从那天起,茹冰表哥像变了一个人。

    他每天早上六点起床,去操场跑两圈,然后去图书馆占座。他把挂科的两门课从头到尾重新学了一遍,把课本上的每一道例题都做了三遍——第一遍照着答案看思路,第二遍遮住答案自己写,第三遍闭着眼睛默写。他把老师布置的作业一字不差地抄在笔记本上,每一个公式旁边都用红笔标注了推导过程。他的笔记本越来越厚,铅笔用了一支又一支,中指上的茧子越来越硬。

    室友们开始觉得他不对劲。以前那个有说有笑的冷茹冰,现在整天板着一张脸,除了上课就是泡图书馆,连周末都不出去玩。

    “茹冰,走,去校门口吃烧烤,我请客。”

    “不去了,我还有两道题没做完。”

    “你都做了三个小时了,歇一会儿不行?”

    “不行。我这学期挂了两科,再挂就拿不到毕业证了。”

    室友摇了摇头,转身走了。茹冰表哥低下头,继续做题。他知道室友们是好意,可他现在没资格享受。他以前把时间都花在了苏婉儿身上——陪她逛街,陪她看电影,陪她去公园划船,连课都翘了好几节。现在那些时间,他得一分一分地补回来。

    他把冷姑爷寄来的每一分钱都花在刀刃上。以前他为了给苏婉儿买那条银项链,省吃俭用了整整一个月,每天只吃两顿饭,早饭不吃,午饭和晚饭各买一个馒头就着食堂免费的菜汤喝。现在不用了。他把钱攒下来买参考书,买演算纸,买食堂里最便宜的大白菜炖粉条。那菜寡淡得很,几乎看不见油星,他就着馒头大口大口地吃,像是在吃山珍海味。室友看不下去了,把自己碗里的红烧肉夹了两块给他,他推回去。“你吃吧。我不馋。”

    期末补考,他两门都过了。《机械原理》考了六十五分,《液压传动》考了六十八分。走出考场的时候,他长长地吐了一口气。那口气憋了整整一个学期,终于吐出来了。

    成绩单寄到重阳镇的时候,莫愁姑姑拿着那张纸,看了一遍又一遍。她翻来覆去地看了好几遍,确认那两个数字都超过了六十分,然后把它贴在堂屋墙上,跟茹冰表哥的大学录取通知书并排。她贴好了退后两步,端详了一会儿,又上前用抹布把玻璃框擦了擦,擦得能照见人影。

    冷姑爷蹲在门槛上抽叶子烟,把那张成绩单看了很久。烟雾从他鼻孔里喷出来,在午后的阳光里慢慢散开。

    “过了就好。”他把烟袋锅子在鞋底上磕了磕,站起来,扛着锄头下地去了。走了几步,又回过头来,对莫愁姑姑说了句——“晚上多炒个菜。”

    莫愁姑姑站在堂屋门口,看着他那扛着锄头的身影一步一步地消失在田埂尽头。夕阳把他的背影染成了一片金黄,那背影微微有些佝偻,可脚步却比平时轻快了几分。她转过身去,从灶台上取下那条挂在房梁上的腊肉,开始切菜。菜刀落在案板上,发出清脆的响声,和着院子里茹心表妹喂鸡时咯咯的唤鸡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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