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1章 万民筑堤 (第2/2页)
那目光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激动与纯粹的喜悦,仿佛看到了什么稀世珍宝。她吸了吸鼻子,声音带着点颤抖,却异常清晰地说道:“活的……活的政哥!万家哥真的没有骗我,他说的是真的!这模样,这气势,真的和华山石刻上的一模一样,不,比石刻还要威严,还要……真实!”
她突然反应过来,立马拍了拍身上的土,动作麻利又带着几分急切。
她身上穿着那件标志性的藏青长袖工装外套,内搭一件速干短袖工装,两个大口袋里鼓鼓囊囊地塞着卷尺和厚厚的笔记本,随时准备投入工作。
下身是一条耐磨的黑色工装长裤,裤脚还沾着些许新鲜的泥点,显然是从一线工地匆匆赶来。
她的眼神清澈而坚定,带着年轻人特有的锐气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清了清嗓子,声音清脆有力地自我介绍道:“我是4号穿越者姜渺,职业是水利工程师。”似乎怕人小瞧了自己,她又赶紧补充,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专业和自豪:“您别看我年纪小,我从小就是跟着我爷爷在工地上摸爬滚打学出来的,基础扎实得很。林砚哥是我的师兄,他应该已经把前期水库的框架和基础都弄好了吧?”
说到这儿,她挺直了腰板,神情变得无比认真,仿佛已经进入了工作状态:“那么接下来,就由我来接替他的工作!我的职责是全面负责水库、堤坝以及河道整治工地的现场驻场工作。我会严格把控施工质量、工程进度和现场安全,确保每一个环节都符合规范。同时,我也会专门处理像基坑渗水、边坡滑坡、围堰搭建与维护这类水利工程中特有的、技术性强的施工难题。”
她的语速很快,但条理清晰,每一个字都透露出对这份工作的熟悉与担当。
嬴政静静听完,目光落在她沾着泥点的裤脚和鼓胀的工装口袋上,沉默片刻,才缓缓开口:“林砚已逝。”
姜渺脸上的热切骤然凝滞,眼眶瞬间泛红,却强忍着没有让泪水落下。她咬了咬下唇,用力点头:“我知道……我们出发前都签了生死状。师兄他……走得可安好?”
嬴政没有回答,只将手中那方素帕轻轻放在她掌心,转身朝章台宫内走去,声音低沉却不容置疑:“随孤来。水文图在案,水泥窑已起,疫病司待立——你既承其志,便无暇悲泣。”
姜渺攥紧手帕,深吸一口气,迅速抹去眼角湿意,快步跟上。
她的脚步踏过晨光浸染的青砖,每一步都踩得坚实而急促,仿佛要将悲伤碾进尘土,化作前行的力量。
姜渺踏入章台宫时,目光迅速扫过案上摊开的图纸与堆叠的文书,脚步未停,径直走到水文图前。
她俯身细看,指尖轻轻划过林砚用朱砂标注的关键节点,眉头微蹙,随即从口袋中抽出卷尺与笔记本,快速记录下几处需要复核的数据。
她的动作干脆利落,仿佛早已熟悉这方天地的布局与任务的紧迫。
嬴政立于殿中,目光沉静地注视着她的一举一动,并未催促,亦未言语。
直到姜渺抬起头,眼中已无方才的悲意,只剩专注与决然:“政哥,林砚哥的设计整体可行,但西北角的泄洪道坡度略陡,若遇百年一遇的大汛,恐有冲刷风险。我建议在原有基础上增设三级消能坎,并用新配比的水泥加固基底。”
嬴政微微颔首,声音低沉却清晰:“准。即刻拟图,三日内呈报工部。”
“是!”姜渺应声如铁,旋即转身走向殿侧空置的案几,将随身携带的工具一一摆开。
她翻开林砚留下的笔记,对照着现有图纸,在空白处飞速勾勒修改方案,笔尖沙沙作响,如同战鼓初擂。
晨光渐盛,照在她绷紧的肩线上,也映亮了那本摊开的笔记扉页——上面不知何时被人用极细的墨线添了一行小字:“接我薪火者,当为万民筑堤。”
她迅速在图纸边缘标注出几处关键坐标,又从工装口袋中取出一枚微型水平仪,俯身贴近地面反复校准方位。
嬴政又一次独自躲进书房,拿起刻刀专注地雕琢起小木块来。
他先是细致地刻下“林砚”二字,每一笔都凝着沉沉的力道,仿佛要将这个名字深深烙印进木纹之中;接着又对照着画师送来的画像,用刀尖慢慢勾勒出林砚的眉眼与身形轮廓。
待到木块刻成,他轻轻拂去表面的木屑,端详片刻,才郑重地将其放入一旁的大木箱中。
此时,书房里已经并排放置了三个厚实的木箱,每个箱子都装得满满当当,粗略估算,里面恐怕已累积了上千块这样的小木块。
每一块都承载着一个名字、一段过往,也沉淀着嬴政心中那些难以言说的惦念与追忆。
与此同时,宫中的画师也已完成了林砚的画像。
按照惯例,这幅新作被恭敬地悬挂于瞻先阁内,位置恰好安排在周万家与甘木礼的画像旁边。
嬴政望着那面逐渐被画像填满的墙壁,心中不由泛起一丝复杂的感慨——他想起自己当初曾以为那不过是句玩笑,如今却真切地成了现实:甘木礼的画像果然如预言般,被安置在了周万家画像的前上方,静静俯瞰着后来者的身影。
这看似细微的次序更迭,仿佛暗合了某种冥冥之中的轨迹,也让这座瞻先阁更添了几分宿命般的肃穆与深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