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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第28章 他不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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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卷 第28章 他不急 (第2/2页)

    “骗你的。”

    苏掌柜在旁边看着,忍不住低头笑了一下。笑到一半,又赶紧把药箱盖上。洞府外忽然传来马铃声。

    那是驮车铃,不是青云宗弟子的剑铃。铃声停在门外。

    苏掌柜抱紧药箱。洛清寒已经把断剑横到膝前。姜璃也把铜勺拿在手里。

    门外有人压着嗓子道:“秦公子。”

    “青云宗掌门命弟子送赔礼来。”

    秦长青没有起身。

    “进。”

    门被推开。两个青云内门弟子抬着一只木箱。后面跟着录案弟子。

    录案弟子换了一身干净灰袍。可指节上还留着朱砂色。洗过。

    没洗干净。他进门后先看见洛清寒。又看见姜璃。

    最后才看秦长青。

    “秦公子。”

    他把赔礼单双手递上。

    “掌门说,旧物库失查,青云宗有责。今日先送些伤药、灵石和洞府用物,给两位姑娘养伤。”

    洛清寒没接。姜璃也没接。苏掌柜看向秦长青。

    秦长青道:“念。”录案弟子喉咙动了一下。他打开赔礼单。

    纸很新。墨也新。每一行都写得工整。

    “上品止血散十瓶。”

    姜璃道:“太轻。”录案弟子一顿。

    “凝脉丹三枚。”

    姜璃道:“火性浮。”

    “青玉灵石一百块。”

    苏掌柜眼睛亮了一下。又赶紧垂下。

    “暂借后山静修洞府一处。”

    洛清寒抬眼。

    “借?”

    录案弟子声音低了点。

    “单上是这样写的。”

    “临时客卿令一枚。”

    洛清寒的断剑往桌边一碰。叩。录案弟子手里的纸抖了一下。

    “另有青云宗内门讲剑名额两席,可供两位姑娘旁听。”

    姜璃笑了。

    “旁听?”

    她把洛清寒的手包好。

    “让外门第一去听谁讲?”

    录案弟子不敢答。他继续往下念。

    “药材若干。”

    姜璃伸手。

    “箱子开。”

    两个内门弟子看向录案弟子。录案弟子点头。木箱打开。

    里面垫着青布。第一层是药瓶。第二层是灵石。

    最下面压着药材。姜璃拿起一包。黄纸包得很整。

    纸角折法是青云药房的三角压封。她拆开。里面是紫苏叶。

    叶片干得过头。边缘发黑。她闻了一下。

    “问火粉。”

    录案弟子手里的笔一歪。

    “姜姑娘,这只是紫苏叶。”

    姜璃把药叶倒在铜勺上。铜勺底下还带着一点生死丹火的余温。药叶一碰勺面,没有卷。

    反而冒出一缕细白烟。白烟往姜璃掌心钻。洛清寒断剑一横。

    剑风把白烟截断。烟丝落到地上,烧出一个米粒大的白点。苏掌柜把药箱扣紧。

    “探火性的。”

    姜璃点头。

    “送药是假。”

    她看向录案弟子。

    “想知道我这火伤到哪一层,是真。”

    录案弟子急忙道:“我不知道。”姜璃把铜勺放回桌上。

    “你知不知道,不影响它在这里。”

    洛清寒走到木箱前。她没有看药。看封绳。

    箱盖两侧的红绳打的是双扣结。青云库房常用。可绳结底下,还压着一圈更旧的勒痕。

    洛清寒用断剑剑尖挑开。红绳内侧有一道白痕。极细。

    和旧物格边缘那道开匣剑痕,很像。她道:“这箱子进过刑堂。”录案弟子喉咙动了一下。

    两个内门弟子下意识后退半步。其中一个退得太急,鞋跟碰到门槛。咚。

    咚。秦长青伸手。他拿过赔礼单。

    从头看到尾。纸上避开了旧簪、秦守拙牌位、剑碑旧名、残缺命牌来路,也避开了范守业出入签。

    青云宗写得很客气。也避得很干净。

    “秦公子。”

    录案弟子低声道。

    “掌门说,命牌一事还需查验。旧簪、牌位和剑碑旧名,也会给说法。”

    秦长青道:“什么时候?”录案弟子嘴唇动了动。

    “待宗内核清。”

    姜璃嗤了一声。洛清寒没有笑。她把封绳那截白痕割下,放到桌上。

    “这个也待核?”

    录案弟子低下头。

    “我只是送礼。”

    秦长青把赔礼单放到桌上。

    “苏掌柜。”

    苏掌柜立刻走过来。

    “在。”

    “入账。”

    录案弟子一怔。姜璃也看向秦长青。

    “收?”

    秦长青道:“收。”他用指节点了点赔礼单。

    “止血散十瓶,记作青云宗欠洛清寒右手伤。”

    苏掌柜马上拿出账册。笔尖蘸墨。

    “凝脉丹三枚,记作欠姜璃伤脉。”

    “灵石一百,记作欠苏掌柜半年药材订单。”

    苏掌柜笔尖顿了一下。她眼眶有点红。又很快低头写。

    “暂借洞府,划掉。”

    秦长青道。

    “我们不借青云的地方。”

    洛清寒把那一行用剑尖划掉。纸没破。字断了。

    “临时客卿令。”

    秦长青看向木箱角落。那里果然压着一枚青色小令。和那日落在石阶上的那枚差不多。

    只是这一次擦得很亮。亮得像没被人拒绝过。

    “也入账。”

    录案弟子抬头。秦长青道:“记作青云宗第二次认错认轻了。”苏掌柜一笔写下。

    墨迹很黑。录案弟子脸上有些挂不住。

    “秦公子,掌门确有补救之意。”

    秦长青道:“补救不是把欠命的账,换成药瓶。”录案弟子闭了嘴。姜璃把问火粉包好。

    “这个呢?”

    秦长青道:“记作有人试探生死火。”姜璃道:“青云药房做不出这个粉。”秦长青看她。

    姜璃把药包纸角摊开。纸角背面有一点暗红粉。

    “药王谷的手法。”

    她顿了顿。

    “但药材从青云箱子里送来。”

    洛清寒把封绳白痕推到旁边。

    “箱子进过刑堂。”

    苏掌柜手里的笔停住。她看着桌上三样东西。赔礼单。

    问火粉。封绳剑痕。她忽然明白秦长青为什么收。

    这是新证。秦长青道:“一起记。”

    苏掌柜低头写。一笔一画。录案弟子站在原地,额角有汗。

    他原本以为送礼是缓和。现在看着那本账册,却觉得自己送来了一箱刀。每一把刀,刀柄都写着青云宗的名字。

    秦长青把赔礼单翻到背面。背面空白。他拿起笔。

    笔杆是旧竹的。笔尖有些开叉。他蘸了墨。

    写下四行。旧簪未还。牌位未立。

    旧名未正。命牌未清。写完后,他把笔放下。

    墨还没干。录案弟子看着那四行字,喉咙发紧。

    “秦公子,这单子……”

    秦长青道:“带回去。”录案弟子愣住。

    “什么?”

    秦长青把那张赔礼单推回他面前。

    “告诉陆玄成。”

    “礼我收。”

    “账没销。”

    录案弟子伸手去接。指尖碰到纸边时,墨迹还湿。黑色沾到他手上。

    像一道洗不掉的旧印。他不敢擦。只能把纸小心折好。

    秦长青又道:“还有。”录案弟子立刻停住。秦长青看向木箱。

    “问火粉,从谁手里进箱。”

    他再看封绳。

    “箱子为何进刑堂。”

    最后,他看向青云山门方向。

    “范守业今晚别死。”

    录案弟子背后发凉。

    “秦公子此话何意?”

    秦长青道:“他死了,账就短一截。”洞府里静了一瞬。门外驮车铃被风吹动。

    叮。录案弟子带着两个内门弟子走了。

    木箱留下。赔礼单被带回去。苏掌柜把账册吹干,小心合上。

    她合账册时,手比平时稳。姜璃坐回桌边。她把问火粉挑出一点,用铜勺压住。

    白烟没有再起。她道:“有人想逼我用生死火。”洛清寒擦着断剑。

    “也有人想让我们查刑堂。”

    姜璃看向秦长青。

    “还是不急?”

    秦长青把裂药牌、封绳白痕、问火粉纸角依次放好。

    “急的是他们。”

    洛清寒抬眼。

    “若范守业今晚死?”

    秦长青道:“那就说明他们更急。”姜璃肩上的药布又渗了一点血。她低头看了一眼。

    “我讨厌等。”

    秦长青道:“药也要等火候。”姜璃沉默片刻。

    “这句像药师。”

    秦长青道:“旧火第一条。”姜璃猛地抬头。秦长青却没有继续说。

    他把桌上的灯芯拨低了一点。灯火小了。洞府外的夜色压下来。

    山上青云宗方向,隐约有一只灵鹤飞起,折向刑堂。

    洛清寒听见了翅声。姜璃也听见了。两人同时看向秦长青。

    秦长青没有起身。他只是把苏掌柜的账册推到灯下。账册最后一页,墨迹已经干了。

    上面新添一行。青云宗赔礼一箱。实收。

    未销账。秦长青看着那一行字。

    “青云宗的账。”

    灯芯爆了一下。

    “不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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