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3章 路,都是人走出来的 (第2/2页)
越常规的野心。
用行为定位关系,而非语言。
在这个瞬息万变的棋盘上,没有任何契约比这种用共同罪孽与宏大野心浇筑起来的同盟更加牢不可破。
里德将那根昂贵的雪茄小心翼翼地放进胸前的内衬口袋里,紧贴着自己的心脏。
他整理了一下领带,再次恢复了精明强干的姿态,
“老板,除了校园规范和课标草案,女权思潮、跨性别议题与关键种族理论在法学界的萌芽,目前也都在暗中积蓄能量。
我们可以在这些新赛道上,用老瓶装新酒的方式提前布局。”
陆深轻轻挥了挥手,
“做个全套的推演计划给我,托马斯。包括资金管道的洗白路径,智库的赞助名单,以及第一阶段的落地试点。
我很看好你。”
“明白,长官!”
里德深吸了一口气,调整了一下有些过载的呼吸,试探性地问道,
“老板……关于这个计划,在实际操盘上,您……还有什么更高层面的战略原则需要吩咐我去执行吗?”
……
陆深伸出右手轻轻揉了揉自己的眉心。
他站起身来绕过宽大的办公桌,走到了窗前,窗外的阳光正慢慢升起,白宫的方向隐隐绰绰地浮现在地平线的雾气之中。
“托马斯,伙计。”
陆深背对着他,声音低沉,像是在自言自语:
“你刚才的想法很宏大,但手法还是太粗糙了,带着浓重的AIC习气。
仅仅依靠政府的行政规章和行业规范自上而下地强推,传播速度太慢,而且阻力太大。
联邦法院里那帮终身制的保守派大法官可不是吃素的,一旦触发司法审查,很多行政命令会在宪法第一修正案面前撞得头破血流。”
里德心中猛地一骇。
他瞬间意识到,眼前这个男人对这套文化绞杀机制的理解与推演.....恐怕早已在脑海里完成了千万次的推演!
自己刚才那点自以为发现了新大陆的沾沾自喜,在他面前,简直就像是一个刚学会钻木取火的原始人在向现代物理学家炫耀火花。
里德迅速后退一步,垂下双手,神情严肃。
陆深转过身,背光而立,整张脸隐在阴影之中,
“我们真正应该定下的策略是.....民间包围官方,边缘侵蚀主流。”
“去设立,去资助数以百计、千计的独立民间民权非政府组织。
用离岸基金会,用跨国避税慈善信托,用伊芙琳的儿童健康基金会下属的二级转包网络,源源不断地给他们输送美刀。
让这些NGO作为绝对纯洁无可挑剔的‘民间正义化身’,在第一线发声。”
在这一刻,里德看过去,陆深像是撒旦...或者说,是个活阎王!
“由他们去负责制造舆论,由他们去挖掘甚至编造耸人听闻的社会受害者个案,由他们向《纽约时报》、CNN、哥伦比亚广播公司的自由派记者持续输送带着血泪的调查报告。
当舆论的声浪大到一定程度的时候,政客们为了选票,自然会像狗一样跪在地上,把这些诉求转化为白纸黑字的法案。”
里德听得连连点头,但陆深的下一句话,却瞬间让他窜起凉意。
“还有....”
陆深再次露出那种魔鬼般的笑意,
“重点扶持的,不能是传统的....全国性的大型老牌民权组织!”
“不要给全国有色人种协进会那种老骨头投太多钱,也不要给传统的基督教平权联盟拨款。我们要刻意扶持的,是细分群体,极度小众,甚至彼此之间存在天然伦理冲突的微观利益组织!”
陆副局长的笑容在昏暗的阴影里,像是个正在冷眼拆解人偶的钟表匠,
“黑人女性权益组织,拉丁裔单亲母亲联盟,亚裔细分平权联合会,原住民历史创伤索赔阵线,残障人士交叉维权网络,性少数跨性别边缘社群……要多少有多少,门槛设得越怪异越好,标签贴得越复杂越好。”
里德整个人愣住了,脱口而出:“老板……把力量集中在几个大组织手里,不是更容易形成跨群体的全国性政治联盟吗?”
“愚蠢。”
陆深抬眼看了一眼里德,终于知道当初自己给盖茨递上短板,让盖茨批评自己的时候,盖茨的脸上为什么那么爽了...
他沉声说道,
“为什么要让他们联合?我们什么时候需要一群底层的乌合之众联合起来了?”
这句反问像是一记闷棍,直接把里德的脑门砸得嗡嗡作响。
“老牌的大型民权组织,脑子里装的还是那一套老掉牙的天下大同。
马丁·路德·金那帮人终其一生追求的是什么?
是跨越肤色、跨越族裔、不同少数群体在宪政框架下的普遍团结与阶级联合。
他们想要把所有被压迫者聚成一记重拳,去砸碎旧秩序。”
陆深的眼眸里泛起浓重的嘲弄,
“但细分小众组织呢?
托马斯,想想人性的弱点。
当一个池塘里的面包屑只有那么多的时候,一帮身上挂满了‘黑人、女性、残障、同X恋’三重甚至四重弱势标签的激进分子,为了从基金会手里争夺有限的拨款,为了在黄金时段的电视辩论上抢到一个露脸的麦克风,他们必须干什么?”
里德的瞳孔骤然放大,倒吸了一口凉气,“他们……他们必须证明自己比别人更惨!”
“椰丝....”
陆深打了个响指,声音轻脆得像是声骨裂,“他们必须不断强调自身群体的独特苦难!他们必须证明主流的民权运动根本不代表他们,甚至本身就是压迫他们的一部分!”
“黑人激进女权组织会公开发表社论,痛斥传统的黑人男性民权领袖在家庭内部同样是凶残的父权暴君;
亚裔细分组织会拿出翔实的数据,愤怒地指责大学平权法案为了照顾非裔学生,实际上是在野蛮剥夺亚裔寒窗苦读青年的入学机会;
原住民维权团体则会把所有外来族裔统统打为殖民侵略者的帮凶,要求从哥伦布时代开始进行清算……”
陆深的手指在半空中轻轻交错...撕扯,
“不再是正义对邪恶的战争。
这是一场在烂泥坑里举办的‘受害者排位锦标赛’!
每一个群体都宣称自己拥有绝对的受害者特权,每一个群体都把枪口对准身边的另一个弱势群体。
原本可能联合起来对抗资本剥削的底层联盟,会在这种无穷无尽的微观内耗中被彻底撕裂成一盘盘散沙!”
“他们会亲手把那座可能通往阶级联合的巴别塔砸得粉碎,每一块碎砖头上,都写满了正义与多元。”
书房里跟AIC水牢里一般沉寂。
里德甚至能听见自己太阳穴附近血管剧烈搏动的咚咚声。
陆副不只是操弄政治,他好像是...在...艹米利坚!
“还有媒体。”
陆深继续说道,
“全面引导主流媒体叙事范式的隐性重构。
告诉我们那些在《华盛顿邮报》和哥伦比亚广播公司的朋友们..........在任何一起社会公共事件中,不管是街头枪击,职场升迁纠纷,校园霸凌还是解雇诉讼,优先且唯一要放大的,永远是身份维度的统计数据。”
“一个白警察开枪打死了一个黑嫌犯,永远不要去深究那个街区的失业率有多高,教育预算被削减了多少,或者毒品泛滥背后的金融洗钱网络;
只要大张旗鼓地报道白爷向黑哥们扣动了扳机就足够了。”
“一个跨国公司的高管被解雇了,不要去讨论全球化产业转移对本土岗位的冲击,只要讨论‘女性高管在玻璃天花板下的悲歌’。
媒体会发现,煽动身份仇恨和性别对立的新闻,收视率和广告投放比那些枯燥的宏观经济分析高出十倍!
资本的贪婪会推着他们主动成为这套叙事的扩音器,形成一个完美闭环。”
陆深重新走到办公桌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已经彻底石化在原地的里德,
“到了那一天,托马斯……
无论米国的底层民众生活得多么痛苦,无论这个国家的通胀和债务攀升到什么天文数字,他们都不会去反思帝国本身的结构性溃烂。
他们只会在这座由我们亲手搭建的身份角斗场里,像一群红了眼的斗鸡一样,至死方休地互啄下去。”
里德坐在椅子上,只觉得有股前所未有的强电流瞬间贯穿了全身。
太深了。
太远了。
学吧...学无止境啊!
眼前的这个男人,站在这个看似清闲的冬日清晨,随手在沙盘上推倒的三五枚棋子,其杀伤力居然已经直接算计到了三十年后的尽头!
在这个男人的眼里,整个米利坚乃至整个西方文明引以为傲的制度自信,不过是一堆干燥易燃的枯柴。
他甚至不需要亲自去点火,他只是把引线巧妙地接在了那些最渴望光明与平等的人群脚下,微笑着看着他们亲手按下了起爆器。
……
陆深看了一眼腕上的百达翡丽机械表,整理了一下西装的袖扣。
他迈开修长的双腿,朝着办公室厚重的大门走去。
里德连忙下意识地想要侧身退到一旁让出通道。
陆深走过里德身侧的时候,脚步微微停了一下。
他侧过身看着这个依然沉浸在震撼与敬畏中脸色煞白的心腹,抬起右手在里德那被冷汗浸透的西装右肩上,结结实实地拍了两下。
在拉开办公室大门迈入那条通往冰冷现实的幽深走廊之前,陆深侧着脸,轻松说道,
“里德....
走完自己该走的路,才能走自己想走的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