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

第四十六章 南下

首页
关灯
护眼
字:
上一页 回目录 下一章 进书架
    第四十六章 南下 (第2/2页)

,不是他谋生的家伙。

    —

    只是有些时候,手和脑子,都不够用。

    第三十三日,江砚走到一处关卡。

    那是中州地界的一道隘口,一座废弃的旧驿站,如今被一伙穿着号衣、却不像官军的人占了。说是“查验路引、抽厘助饷”,实则是设卡敲诈过路的流民。

    没钱的,留下东西。没东西的,留下人。

    江砚排在长长的队伍里,眼看着前头一个老汉,因为交不出“买路钱”,被两个兵卒按在地上,扒走了身上唯一一件还算囫囵的棉袄。老汉在寒风里光着膀子,抖得像风里的枯叶,却连一句重话都不敢说。

    队伍里没人吭声。

    江砚前头那个挑担的瘦子,把头埋得低低的,眼睛只盯着自己的脚尖,一步一步,往前挪。

    轮到江砚。

    一个满脸横肉的兵卒上下打量他:光脚,破衣,背个旧药箱,穷得叮当响。

    “药箱?”那兵卒眼睛一亮,伸手就来夺,“郎中啊?正好,老子兄弟前儿崴了脚——把箱子留下!”

    江砚的手,按住了药箱。

    他没动怒,脸上反倒堆起一点讨好的、怯懦的笑——那是他原主这具身子,被欺负了十几年,最熟稔的一副表情。

    “军爷,”他低声道,“这箱子是我吃饭的家伙,您留了它,我可就真没活路了。要不……我给您兄弟瞧瞧脚?分文不取。”

    那兵卒一愣。

    —

    江砚没用笔。

    他蹲在那兵卒的“兄弟”面前,捏着那只肿得发亮的脚踝,凭着秦伯教的、还有这一路替人看诊攒下的那点本事,三两下,找准了错的筋。

    “忍着点。”

    “咔。”

    那兵卒“嗷”地一声惨叫,骂了句娘。可下一刻,他试着动了动脚,发现那钻心的疼,竟松快了大半。

    “嘿!真行!”

    横肉兵卒看自家兄弟的脚好了,态度立时变了。非但没夺药箱,还咧着嘴,从隘口的方向努了努嘴。

    “后生,有本事。走吧走吧。”他压低声音,添了一句,“前头汝水渡口,乱得很,漕帮和盐枭正掐着呢。你这没根没底的,机灵着点,少凑热闹。”

    江砚背起药箱,道了谢,慢慢地,走过了那道隘口。

    走出去老远,他才回头望了一眼那座设卡敲诈的旧驿站。

    他攥了攥怀里那支秃笔。

    笔在。锋藏着。

    他没用它去逞一时之快,没用它在那一隘口添一道墨痕、惹一身的祸。

    可他心里,那点东西,又沉了沉。

    这天底下,欺负人的,从来不只沈家村的江狗剩,不只云中城的卫家。这一路看下来,他越发明白——他想护的人,太多了;他这支笔、这具虚弱的身子,太小了。

    光靠藏,护不住人。

    —

    那兵卒最后那句话,江砚记住了。

    汝水渡口。漕帮。盐枭。

    他不知道那是个什么去处,也不知道前头等着他的,是什么。

    他只知道,从踏过这道隘口起,他就算真正地,离了北境,进了中州——进了那片他一无所知、却又不得不闯的,更大的天地。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那两只磨出血泡的光脚。

    “先找双鞋。”

    江砚自言自语了一句,扯了扯嘴角,迎着南来的、已经带了几分中州水汽的风,一步一步,朝那座叫“汝水渡口”的地方,走了下去。

    他不知道那座渡口上有什么在等他。

    只知道脚底的血泡又破了一个,每踩一步,都疼。
上一页 回目录 下一章 存书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