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4章 拉一帮打一派,这招还是好用 (第1/2页)
此时,校场外围的土墙根下。
军户王二柱缩着脖子,听着校场里传出的吼叫,吓得面无人色。
“战兵要北伐,子粒加两倍……”
王二柱嘴里喃喃念叨着这两句话,天都要塌下来了。
租子若是加倍,一家老小连树皮都没得啃,全得饿死。
若是去北边打建虏,那更是十死无生。
王二柱脑海里跳出了同乡李铁的影子。
李铁三年前受不了这军户的苦,趁夜带着老婆孩子逃去了士绅的庄子上当佃农。
虽然士绅心黑,要交对半的租子,但起码不用挨军官的鞭子,不用被逼着去死,勉强还能讨口饭吃。
“得跑……回去就告诉婆娘收拾东西。”
王二柱咬破了嘴唇。
与其在这里等死,不如逃进深山,哪怕当个野人,也比留在这卫所里强。
校场上的骚乱还在继续。
方以正冷眼看着,手按在刀柄上。换作以前这种场面他早就拔刀砍了,挑头的宰两个,剩下的立刻就老实了。
但他没动。
陛下把督政府清册差事交给他,凤阳中卫要是出了人命,闹到南京去,这事就黄了。
他可以死,但不能把陛下的事办毁了。
他侧头看了一眼周尔发。老东西一脸痛心疾首,嘴里说着 "下面人糊涂",眼角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
"把今日点验实录封存,锁进铁皮箱。" 他吩咐书吏。
随即叫过一名贴身亲兵,压低声音:
"去,把那个千户陈国瑞找来。避开周尔发的眼线。"
他选陈国瑞不是瞎选的。
刚才校场上,他的目光早就扫过下面那几个千户。
闹得最凶的百户所,正是陈国瑞手底下的。二十个流民跑了十二个,缺得没眼看。
但陈国瑞本人没像其他千户那样,跟在周尔发屁股后面打圆场装糊涂,脸上那道刀疤绷得死紧,咬着牙一声不吭。
方以正昨夜翻底册就查清了。
这陈国瑞不是世袭官,是行伍出身,从大头兵,靠砍的脑袋一刀一枪积功升到千户。
这种人,跟周尔发那种卫所世家,天然不是一路。
一炷香后,陈国瑞被带进临时大堂。
堂里光线暗,方以正坐在案前翻那堆发霉烂账。
手边搁着个灰扑扑的干粮袋,里头是硬邦邦的白面饼。
陈国瑞看了他一眼,单膝跪地行了个军礼,没吭声。
方以正没抬头,一边翻账一边冷不丁开口:“你那个千户所,实际还有多少人?”
陈国瑞喉结滚了滚:
"大人,这个…… 下官还得回去盘一盘,下面百户多有隐瞒,下官……"
"放屁的话老子不爱听。"
方以正放下笔,抬眼盯着他。
"我叫你来,不是听你他娘的绕弯子的。"
他站起身,绕过书案,走到陈国瑞面前。
"我只说一件事。今天校场出了乱子,周尔发已经跟我的人说了。
' 是下属千户经办不力,本指挥失察 '。"
方以正身子微微前倾。
"听明白没?"
陈国瑞脸色煞白,胸口剧烈起伏。
"清册查不实,激出兵变,这是掉脑袋的罪。"
方以正盯着那道刀疤。
"朝廷要杀人平事,杀的是你这种千户,不是他那个世袭指挥使。
他有祖上的世职,大不了革职回家当地主。你呢?"
方以正伸出手指,重重点在陈国瑞胸口。
"你一个行伍出身的大头兵,拿什么保命?拿你全家老小的脑袋去填周尔发的窟窿?"
陈国瑞额头上渗出冷汗。
方以正说的正是他最怕的。
他了解周尔发,分赃时一口一个 "国瑞兄",真到了大难临头,第一个把他推出去顶罪的就是这老东西。
他手下缺额最多,流民跑得最快,正好当替罪羊。
方以正走回案前,拍了拍旧册。
"督政府是新衙门,陛下亲设的,从五军都督府改过来的。
这衙门现在最缺人,缺懂卫所门道、能干活不耍滑的人。"
"你是行伍出身,见过血,打过仗,老子也是一路杀出来的!"
话说到这儿就停了,方以正闭上眼睛,意思再明显不过。
陈国瑞在原地戳了半晌,再行了个礼,默默退了出去。
陈国瑞坐在千户所里,面前油灯爆了朵灯花,把他影子拉得老长。
他枯坐到三更。
继续跟着周尔发走到底,查出来七八百人的空额,铁打的死罪。
周尔发为了自保,绝对会把所有烂账推到他头上。他必死,还得连累家人。
趁夜逃出凤阳?能逃去哪?他是行伍军官,大明朝到处都在抓逃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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