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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2章 半壁残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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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52章 半壁残梦 (第2/2页)

跟落在反贼手里有什么两样?”

    沉默像铅一样压在每个人心头。

    火堆里一根枯枝爆了一下,溅起几点火星,很快又熄灭在夜色中。

    “前几天,”老兵压低声音,“窦贤郎将带人跑了,往西跑的,结果被追回来,全杀了。”

    “我知道。”年轻的士兵攥紧了拳头,“可跑也是死,不跑也是死。留在这里,跟着陛下迁到丹阳去,咱们这辈子还能回关中么?”

    又是一阵沉默。

    火光照着他们低垂的面孔,每个人的眉头都拧成了一团。

    “我听说,”老兵的声音又低了几分,“司马将军那边……在商议什么。”

    几个人同时抬起头,看向他。

    “什么商议?”

    老兵摇了摇头,没有再说下去。

    他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天不早了,散了散了,明儿还得操练。”

    他转身朝自己的营帐走去。

    剩下几个人坐在火堆旁,面面相觑,谁也没有说话。

    夜风吹过来,将火苗吹得东倒西歪。

    远处,传来几声压抑的叹息,很快被风声吞没。

    江都宫,内廷。

    消息像瘟疫一样蔓延。

    长安陷落,代王被遥立为帝,虽然代王不认,李渊自封唐王。

    骁果军士们走在宫墙内外,脸上都带着一种灰败的神色——他们的家乡,已经成了敌国。

    逃亡开始从零星变成成群结队。

    起初是三五个人趁着夜色偷渡出营,后来是整队整队的士卒在轮值时悄然消失。

    杨广派人追捕,抓到便斩首示众,可斩得越多,逃得越凶。

    那些被斩首的逃兵,头颅挂在营门外的木桩上,风吹日晒,渐渐干枯,但活着的人依旧在寻找着下一丝出逃的机会。

    骁果营中,已经没有人再谈论“回家”了。

    这个词太奢侈,也太遥远。

    他们谈论的是“跑”——能不能跑掉,往哪跑,跑出去之后又能去哪里。

    东城,司马德戡的帐中,灯火彻夜不熄。

    他坐在案后,面前摊着一卷帛书,目光却落在帐外漆黑的夜色里。

    帐帘掀开,虎贲郎将元礼和直阁裴虔通先后走了进来。

    “坐。”司马德戡没有抬头。

    两人在他对面坐下。

    沉默了片刻,元礼先开口:“德戡,今日朝会的事,你听说了?”

    “听说了。”司马德戡抬起头,“陛下要迁都丹阳。”

    “骁果们什么反应,你也看到了。”裴虔通声音压得很低,“跑的人越来越多。今天又有十七个人不见了。再这样下去,不用等到迁都,军心就彻底散了。”

    司马德戡望着案上那盏跳动的烛火,沉默了很久,然后缓缓道:“我方才在想一件事。”

    “什么?”

    “今骁果人人欲亡,”司马德戡一字一顿,“我欲言之,恐先事受诛;不言,于后事发,亦不免族灭。奈何?”

    元礼和裴虔通对视一眼,面色都变了。

    “而且,”司马德戡又补了一句,声音更沉了,“关内沦没,我辈家属皆在西,能无此虑乎?”

    帐内陷入死寂。

    烛火跳了跳,将三人的影子投在帐壁上,摇晃不定。

    元礼攥了攥拳头,声音干涩:“你的意思是……”

    “骁果若亡,”司马德戡看着他,目光冷而沉,“不若与之俱去。”

    裴虔通猛地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

    他沉默了很久,终于点了点头:“善。”

    元礼也点了点头:“善。”

    江都宫。

    杨广又喝醉了。

    他坐在寝殿的台阶上,面前摆着酒壶和空杯,身旁是韩俊娥。

    他举杯望着殿外漆黑的夜空,忽然笑了一声。

    “外间大有人图侬,”他用吴语说了一句,又转头看向韩俊娥,换了官话,“然侬不失为长城公,卿不失为沈妃,且共乐饮耳。”

    韩俊娥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他又饮了一杯,然后站起来,摇摇晃晃地走到铜镜前。

    镜中映出一张浮肿的、布满醉意的面孔。

    他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脖颈,忽然又笑了。

    “好头颈,”他对镜中的自己道,“谁当斫之?”

    韩俊娥猛地站起:“陛下!”

    杨广摆了摆手,转过身来,醉眼朦胧地看着她:“贵贱苦乐,更迭为之,亦复何伤?”

    他走回案前,又斟了一杯酒,一饮而尽。

    窗外传来更鼓声,沉闷悠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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