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10章 臧爱亲13 (第2/2页)
田夫人哼了一声,把头往引枕上一偏,不看他。
她跟刘牢之感情不错,相处起来不会小心翼翼,该甩脸子就甩脸子。
刘牢之知道她的脾气,讪讪的笑了笑,伸手把她搁在被子外头的手拉过来,攥在自己掌心里。
“是我不对,我给你赔罪。”
他捏了捏田夫人的手指,正色道。
“我回来路上就想了,若是再找不到好的医者,我就厚着脸皮去求谢君侯,请太医来为你医治。”
“谢君侯待我有知遇之恩,我开口求他一回,他总不会驳我的面子。”
刘牢之是谢玄一手提拔起来的,早些年就在谢玄麾下当司马。
后来外放京口驻防,也一直听谢玄的调遣,参与抵抗秦军的战事,根本没时间回家。
他说这话时语气里带着几分认真,不像随口敷衍。
“别,为了这点事不值当,谢君侯是什么贵重的出身,你能得到提拔不容易。”
田夫人赶忙出声解释,把他的手反攥住了。
她虽出身富商,不懂士族那些弯弯绕绕,可嫁给刘牢之的日子里,耳濡目染也明白了不少。
谢玄是陈郡谢氏的人,门第高得吓人,平日里来往的都是王、庾那样的顶级士族。
刘牢之一个武将,靠着军功才入了谢玄的眼,每回上谢府递帖子都得在门房等半天,逢年过节送礼拜谒,说话都得陪着小心。
为了一桩请太医的事去开口,欠下的人情往后不知道要拿什么还。
“我已经寻到了一位医术出众的臧娘子,身子早就好了,眼下只需要待产就足够了。”
田夫人把臧爱亲的事捡要紧的说了,这几个月调养的方子都是臧娘子开的,药膳也是她教的,如今吃得下睡得着,脸也圆了一圈。
她说完,又补了一句。
“像我们这样的人还是少去士族跟前晃,没得受一顿讥讽。你求上门去,人家当面不说,背地里还不知道怎么编排呢。”
“臧娘子?”
刘牢之回想了一遍,把京口城里姓臧的人家在脑子里过了过,没想到有哪位医术好的臧娘子。
他松开田夫人的手,往引枕上靠了靠,皱着眉想了想。
“你出去打仗好几月,哪里知道最近的事情,这位臧娘子医术着实厉害,已经救了不少娘子和孩子。”
田夫人说着,朝旁边伺候的婆子抬了抬下巴。
婆子会意,从柜里捧出一只木匣子来,打开,里头搁着几张药方和一只小布囊。
田夫人把药方一张张摊在榻上给刘牢之看,字迹工工整整的,各种药材分量写得清清楚楚,旁边还批着小字。
“先服三剂,若脾胃仍弱,加山药和扁豆”。
“你看看人家这方子写的,比府医强了不知多少。府医开的那些,翻来覆去就是那几味,吃下去也不见好。”
田夫人把方子收拢了,忍不住抱怨。
刘牢之听了,拿过一张方子凑到窗户跟前看了看,他虽不通药理,但那字迹和条理倒像是个有本事的。
他把方子搁回榻上,点了点头。
“说来这位臧娘子也是士族出身呢,虽说家道中落,但身份摆在那里。”
田夫人早就查过臧爱亲,知道她的身份。她压低了些声音,凑近刘牢之说。
“她阿父是功曹臧俊,她兄长臧焘在城南种田。她嫁的是巷子里刘家的儿子,叫刘裕,家里穷得很,不过人倒是勤快。”
“这臧娘子从前在娘家时偷着学医,她阿父怕人说闲话,不让她往外露。如今嫁了人,反倒没了顾忌,出来接诊了。”
“臧俊的女儿?”
刘牢之想了想。
“臧俊我倒是知道,人还算本分,在功曹的位置上坐了不少年,没什么大出息,也没出过什么岔子。”
其实出名的是臧焘,他好学,尤其精通三礼,可惜出身低了些。
“就是他家。”
田夫人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盖住肚子。
“这臧娘子人不错,话不多,手底下利索。每回来给我扎针,扎完了也不多留,拿了诊金就走。”
刘牢之听到这里笑了一声。
“这倒是个实在人。”
“不实在的人我能往家里请?”
田夫人瞪了他一眼。
“你出去这几个月,家里上上下下都靠我撑着,如今怀着孩子还得替你操持。你倒好,回来就问一句怎么样了,连句暖话都没有。”
刘牢之被她数落得连连拱手,站起身来给田夫人倒了碗热水,递到她手边。
“辛苦夫人了,等这仗打完了,我哪儿也不去,就在家陪你和孩子。”
“你这话说了八百遍了,哪回作数过。”
田夫人接过碗抿了一口,嘴上不饶人,语气却软了下来。
刘牢之在榻边又坐了一会儿,问了问家里的事,问了问前头大儿子的功课。
田夫人一一答了,说孩子前几日背书背不出,被先生打了手心。
刘牢之听着,脸上露出些笑意。说到最后,他站起身来,把搭在架子上的外袍重新穿上。
“我得回军营去一趟,晚上再回来。你让灶上多备些饭菜,我这几日在家里吃。”
“知道了。”
田夫人应了一声,又叫住他。
“你下回回来,抽空见见这位臧娘子。人家给咱家帮了大忙,你当面道个谢,别摆你将军的架子。”
刘牢之走到门口,回头朝她咧嘴一笑。
“我摆什么架子,人家是救命恩人,我见了得作揖。”
田夫人被他逗笑了,拿枕头朝他扔过去,刘牢之一偏头躲了,哈哈笑着出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