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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2章:奸臣列传垂炯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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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82章:奸臣列传垂炯戒 (第2/2页)

被冷落、怎么想再叛又被杀。写得越细,后人才越明白——心怀不忿的人,走不远。这条路走到头,就是死路一条。"

    崔琰提笔记下,笔尖沙沙有声。写完后他抬头:"那糜芳呢?"

    刘封沉默了一瞬。糜芳这个人,他后来派人查过——此人降吴后过得并不好,东吴虽给了他一个虚职,却始终拿他当叛徒看待,同僚侧目、部下离心。他在吴国郁郁寡欢,四十多岁便病故了。

    "糜芳,"刘封开口,语气比方才轻了一些,"写他'因惧而降'。写明他降吴之后在吴国所受的冷遇、抑郁而终的下场。让后人知道——怕死的人,往往死得更早。他若当年在江陵城头咬牙撑住了,哪怕城破了战死了,史书上留下的不过是一个'忠'字。可他降了,活着受了一辈子的窝囊,死了还是一个'叛'字。这笔账,他自己算不清,后人替他算清了。"

    崔琰又记了几笔,忽然停下:"陛下,臣在想——那些贪腐的刺史,又该如何归类?"

    刘封靠回椅背,炭火映在他脸上,神情平静却锐利:"贪腐者,归入'利令智昏'一类。写他们怎么贪的、贪了多少、怎么被查出来的、最后怎么死的。贪腐不是谋反,但贪腐能败坏一个国家。奸臣列传里写贪官,不是为了让他们跟孟达糜芳相提并论——是为了提醒后人:贪钱的人,跟叛国的人,走的是一条路。先从贪开始,贪到后来什么都可以卖。卖国卖民,无非是价码够不够高而已。"

    崔琰缓缓搁下笔,长出了一口气:"陛下这么一分,臣豁然开朗。奸臣列传,不是'坏人名单'。是分门别类地告诉后人——每一种坏是怎么长出来的、会走到哪里去、最终是什么下场。"

    "正是。"刘封走回案前坐下,端起已经半凉的茶,"崔卿,你方才说写这卷列传时'越写越不对劲',因为你觉得有些人罪不至'奸'。朕告诉你——你感觉没错。不是所有犯错的人都配叫奸臣。有人是糊涂,有人是怕死,有人是贪心。真正的奸臣,是心里有算计、手上有动作、目的在推翻或颠覆的人。孟达是。糜芳不是——他只是没扛住。"

    他放下茶盏,目光沉静地看着崔琰:"你按这个标准重新分一次类。把那些罪不当奸的人移到别的卷里去——贪官入酷吏列传,懦夫入叛臣列传,糊涂虫入循吏列传的'反面附注'里去。奸臣列传只写一类人——心存不轨、蓄意破坏者。这些人,才是真正需要'垂炯戒'的。"

    崔琰郑重起身,长揖到地:"臣,领命。"

    他走到门口时又停住,回头道:"陛下,臣还想问一句——孟达通敌之事,陛下当初可曾恨过他?"

    刘封沉默了一会儿。窗外的北风呜咽着掠过檐角,烛火猛地晃了一下,又稳住了。他低头看了看自己左颊那道浅疤,那是麦城救关羽时留下的。如果没有孟达通敌,或许他那一夜不会那么险,不会留下这道疤。

    "恨过。"刘封开口,声音平静,"但后来不恨了。朕恨一个人,是因为朕在意他。孟达通敌的时候,朕在意的是他背叛了朕的信任。可二十多年过去了,朕想明白了一件事——孟达背叛朕,不是因为他有多恨朕。是因为他心里那个'凭什么'的声音太大,大到他听不见别的声音了。这样的人,不值得朕恨。他只是一个被自己的不甘心吞噬了的人。"

    他抬起眼,看着门口的老臣:"你写孟达的时候,把这句话写进去——'不甘心者,奸臣之始也。'让后人看见,一个人心里先有了'凭什么他比我强',然后才有了'我要毁了他'。防奸臣,先防不甘心。"

    崔琰深深一拜,踏进了呼啸的北风里。门在他身后合拢,烛火晃了几晃,重新安定下来。

    刘封独自坐在案前,把崔琰留下的竹简又拿起来看了一眼。孟达的名字旁边,崔琰新添了一行批注:"不甘心者,奸臣之始也。然不甘心而能自正者,亦可为君子。"

    他看了很久,轻轻把竹简合上,搁在案角。窗外的风声像是比方才小了一些,远处崇文阁的灯火在冬夜里亮着,安稳如豆。

    (第682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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