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榜迷局 101:牛痘初成入翰林,寒门士子初结交 (第2/2页)
具,再派个懂行的下去教几天。成了,立个榜,写明亩产多少,省了多少工,让四邻看着。人心都是活的,看见实惠,谁不想多打粮食?”
“可考官喜欢引经据典,我们写策论总被说‘格局小’。”另一个皱眉,“明明说的是实情,偏要扯《孟子》《管子》,堆一堆书袋才算有学问。”
“那你就先立民本之论。”她语气平缓,“开头不必炫学,直接说某地百姓如何困苦,数据列清楚。比如‘某县旱三年,流民八千,饿死者十七’,一句就够沉。第二段再列可行之策,第三段附上已在别处验证的例子。考官看得明白,觉得你能办事,自然青睐。”
两人听得入神,一个已掏出随身小册子,飞快记下。
“还有。”她顿了顿,“最近地方奏报里灾赈案子不少,江南水患、北地蝗灾都有记录。若遇民生议题,多翻这些材料,比背一百句圣贤书都管用。”
“你是说……可能会考这个?”
“我只是说,这类题越来越常见。”她笑了一下,“朝廷如今看重实政,你们既走这条路,就得往实里走。”
两人连连点头,先前那点戒备早没了,反倒凑近了些。
“沈兄真是知音。”左边那人感慨,“我们这些寒门子弟,拼死拼活考上来,就怕只会念书不会做事,更怕没人指点门道。”
“我也曾困在题里。”她坦然道,“头回写策论,光引典故就写了三页,结果考官批‘文采尚可,于事无补’。后来才明白,文章不是用来好看的,是拿来解决问题的。”
“说得太是了!”站着的青年忍不住拍案,“难怪你能以医术入翰林,这思路就跟别人不一样!”
外面传来钟声,午时将至。
“松风堂每日此时散一刻,去茶水房歇歇。”一人起身,“沈兄要不要一起去?顺便聊聊别的?”
“好啊。”她站起身,“正好我也没吃午饭。”
三人并肩走出堂屋,沿廊而行。路上又说起各地乡试掌故,有人靠一篇《盐政利弊论》脱颖而出,也有人因空谈心性被黜落。她听着,偶尔插一句点评,皆切中要害。
茶水房里人不多,他们寻了角落坐下。小厮端来粗茶,她接过喝了一口,微涩却提神。
“其实我们最怕的,还不是考不好。”先前沉默的那位低声说,“是考上了,进了衙门,还得看世家脸色,递个帖子都要等三天。寒门无靠山,升迁难如登天。”
“靠山是别人给的,本事是自己练的。”她放下茶碗,“你们记住,只要写出的文章能让百姓少饿一顿、少病一场,那就是真本事。真本事不怕埋没,迟早有人看见。”
两人望着她,眼神亮了起来。
“沈兄这话,我记下了。”
“我也记下了。”
她没再多说,只从袖中取出一张纸,是早上写的那句“文章亦可救人”,顺手揉成纸团,丢进桌角的炭炉里。火苗一卷,纸团变黑,转眼烧尽。
三人聊到钟响才散。
回到松风堂侧室,她打开柜子,将自己的几本书摆进去。一本《百草札》、一本《疫症辑要》、还有一册手抄的《江南水利七策》。摆好后退一步看了看,觉得整齐了,才坐下翻起案头的新档。
那两位寒门士子也没走远,坐在外间低声议论。
“你说他真是渔村出来的?”
“怎么不是?听说县试时还穿着短褐呢。而且你看他说话,全是实招,没有一句虚的。”
“那咱们以后多请教。这种人,靠得住。”
她听见了,没回头,只低头翻开一页公文,笔尖蘸墨,准备批注。
阳光从竹帘缝隙照进来,落在她袖口,微微发亮。药囊贴着手臂,温温的,像藏着一点未冷的火。
她忽然想起昨夜写下的“待启”二字。
现在,这一页,算是掀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