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6章 心事重重! (第1/2页)
赵宁从东宫出来的时候,日头已经偏西了。
宫道上没什么人。几个洒扫的内侍远看见他,低了头往墙根退。
赵宁没看他们,脚步不快不慢,绯色官袍的下摆在砖缝上扫过去,沙的。
轿子停在宫门外。
赵福掀开帘子,弓着腰等他。
赵宁没说话,弯腰进去,帘子落下来。
轿子抬起来的一瞬间,他整个人往后靠进椅背里,两条胳膊搁在扶手上,十指交错,扣在小腹前。
——那孩子的眼睛红了整一上午。
从进学堂到下课,那双眼圈就没褪过。
问什么答什么,规矩得过了头。
规矩到不正常。
朱翊钧平日不是这个样子。
孩子,再沉稳也是孩子。
前几天还拉着他袖子问西域的骆驼长什么样,今天坐在那把椅子里,脊背绷成一块铁板,手指头在膝盖上攥了松、松了攥——以为他没看见。
轿子在巷口拐了个弯,外头传来收摊小贩的吆喝。
赵宁闭着眼,脑子里把今天的画面一帧一帧地过。
朱翊钧问的那句话——“历史上,君臣之间的矛盾,是主要矛盾,还是次要矛盾?”
十岁左右的孩子,问不出这种话。
除非有人教他问。或者——有人在他心里种了根刺。
谁?
答案不需要猜。
这座紫禁城里,能在太子心里种刺的人,只有一个。
隆庆。
赵宁睁开眼。帘缝里透进来一线暮色,昏黄的,打在他手背上。
——说了什么?
不外乎那几句。权臣、跋扈、功高震主……或者更直白一些,直接告诉朱翊钧:你亚父不是好人。
赵宁的拇指在另一只手的虎口上按了按。力道不轻不重,恰好把那块皮肉压白。
隆庆这个人,没什么大本事,但也不算蠢。他这时候跟太子说这些话,不像是一时兴起——更像是在安排后事。
安排后事。
这四个字在脑子里一落地,后面的推演就顺着铺开了。
隆庆身体一直不好。太医院的脉案他看过,虽然没写得那么明白,但那几味药的加减,瞒得了别人,瞒不了一个知道历史走向的人。
如果隆庆觉得自己时日无多,他会做什么?
给太子打预防针。
在朱翊钧心里埋一颗种子——对赵宁的警惕。
轿子停了。
赵福在外头轻声说了句“老爷,到了”。
赵宁没动。
他在想另一件事。
如果隆庆不只是打预防针呢?如果他还在布别的局?比如,在朝中安插几个人,等太子登基之后,形成对赵宁的制衡……
“老爷?”赵福又唤了一声。
赵宁“嗯”了一下,掀帘出去。暮色兜头罩下来,把整条巷子染成黄铜的颜色。
他进了府门,穿过影壁,径直往书房走。
路上碰见几个仆妇请安,他点了下头,没停。
书房的门合着。推开,里面没点灯,就着窗户透进来的最后一点天光,满屋子都是暗沉的墨色。
赵宁没叫人掌灯。
他在案后坐下来,两肘撑着桌面,十指插进发间,把头微低下去。
——最简单的办法是什么?
让隆庆死。
不需要他动手。只需要……不那么尽力地去救。
太医院的药方,稍微调一调配伍;或者朝政上多给隆庆加些担子,让他熬夜操劳……这些事情,不着痕迹就能做到。
隆庆一死,朱翊钧登基,十岁的孩子坐不稳龙椅。李贵妃是自己大姨姐,陈洪是自己的盟友,内阁里高拱看自己眼色行事,赵贞吉、袁炜、陈以勤翻不起浪,张居正更是自己人……所有条件都是现成的。
他可以用五年时间,把一条鞭法推遍天下。
可以用十年时间,打通西域商路。
可以用二十年,把这个帝国从骨子里翻新一遍——不用跟任何人商量,不用看任何人的脸色。
赵宁的手指在头皮上收紧了一寸。
然后松开。
——做不到。
不是做不到。是不能做。
嘉靖四十五年冬天,西苑万寿宫。那个瘦得只剩骨架的老人,临终前攥着他的手。
力气已经轻得几乎感觉不到,但那几个字一个一个从牙缝里挤出来——
“钧儿……交给你了。”
赵宁把手从头发里抽出来,搁在桌面上。
交给你了。不是交给你去利用,不是交给你去架空。是交给你了——一个祖父把最疼爱的孙子托付给最信任的人,那个“了”字里带着的分量。
他对得起高拱,对得起海瑞,对得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