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2章 那便带回,宗师钟响 (第2/2页)
「暗路尽头有一间源室。」
她只说到源室坍塌,以及两人在断口处彼此拉过一次。
至於罡核中那份东西的品阶与来历、源室里的九曜,还有叶霄体内发生的变化,她一个字也没提。
灰发老者问道:
「欠得很重?」
「很重。」
「商家的,还是你的?」
「都有。」
灰发老者点头,没有继续追问。
他从帐内取出一只青木药匣。
商小棠抽过窄笺,落笔写下六个字。
等墨迹稍干,她将窄笺折好,压进匣底。
灰发老者看见了,没有问。
片刻後,两人重新走出小帐。
灰发老者来到叶霄面前,郑重一礼,双手递出药匣:
「天关之内,多谢叶公子照看小棠。」
「这是商家的谢礼。」
他看了一眼身旁的商小棠:
「她欠你的,由她自己还。」
叶霄接过药匣:
「断口那次,她也拉过我。」
商小棠立即道:
「那只能抵你拉我那一次。」
她扫过附近尚未散尽的人群,将声音压低:
「路是你找的。」
「里面那份,也是你让的。」
「这两笔另算。」
叶霄没有推辞,将药匣收在身侧。
商小棠眉梢微挑:
「我还以为你要客套几句。」
叶霄道:
「该是我的,没必要推。」
他看了一眼商小棠仍显苍白的脸:
「还能算帐,看来暂时压得住。」
商小棠看了他一眼,没有再说什麽。
荒原上持续许久的紧绷,终於松开一线。
商家人开始收拢青纹小帐四周的阵旗与器物。
商小棠刚要离开,又停下脚步。
她的目光落向叶霄仍在滴血的右手,眉眼间的笑意淡了些:
「我欠的帐还没还。」
「你别先把命折腾没了。」
叶霄道:
「知道了。」
商小棠等了一息:
「没了?」
叶霄看向她。
商小棠先移开目光,轻轻哼了一声:
「算了,当我没问。」
她转身走回商家营地。
上官瑶玥始终没参与两人的算帐。
等商小棠走远,她才看向叶霄染红的右袖:
「先把伤养好。」
「回山前,九曜不准再动。」
叶霄道:
「好。」
那名熟悉九曜旧例的老者仍蹲在深色砂痕旁。
他拨开上层黑砂,看了片刻,才站起身,拍去指间黑砂:
「把时辰记下来。」
九门已经沉没。
留在这里,也不会再有新的变化。
各方很快开始清点人数。
受伤的人被扶上车驾,始终没有等到同伴归来的人,也只能收起最後一点侥幸。
最先离开的是商家。
青纹小帐被迅速收起,阵旗与器物陆续装上车驾。
不多时,商家车队便驶离黑砂,向荒原之外而去。
邢北川也带着北地众人离开。
他没有再来问叶霄,只在经过九门沉没之处时停了一步,随後继续向北。
岳沉锋、宁雪翎、顾清章、照寂与林归舟等人,也先後离开荒原。
张易真的黑色兽车最後启程。
不过片刻,原本聚集在九门四周的人便散去了大半。
叶霄与上官瑶玥也没有久留。
两人沿来路离开荒原,重新翻过黑岭。
背风的横石旁,两匹青鬃山驹仍拴在原处。
听见熟悉的脚步声,其中一匹山驹擡起头,蹄腕细鳞轻轻张合,鼻间喷出一团白气。
上官瑶玥解开缰绳,将其中一根抛给叶霄:
「走。」
两人翻身上马,沿旧路向南而去。
策马行出数十里後,上官瑶玥在一处背风石坡前勒住缰绳。
两匹青鬃山驹渐渐停下。
叶霄翻身下马。
上官瑶玥也随之落地,将两匹山驹牵到坡後,缰绳系在一块横石上:
「先疗伤。」
叶霄解开青木药匣的封印。
匣盖掀开,他取出上层的药,一张折起的窄笺才从底层露出一角。
叶霄将它抽出展开。
药算利息,别死。
他看了两息,将窄笺重新折好,压回原处。
叶霄取出一颗药,直接服下。
药性尚未散开,便被命格尽数截走,化作燃料。
他接着吞下一块异兽肉。
血肉精气同样未及散开,便被命格吸收。
命格之力随即落向伤处。
右掌最先回温。
掌心翻开的血肉从深处向外收拢。
腕侧与肘内被源势撕开的经脉,也一点点接回原位。
药与异兽肉一份份减少。
右臂逐渐停止渗血。
胸腹间被罡核反震留下的滞涩,也随之散去。
罡核内,中央黑银与外缘八曜没有任何变化。
伤势一处处复原。
藏在曜位与主脉中的偏差,却一处没少。
叶霄遵守约定,没有再碰九曜。
等最後一处撕裂的经脉接回原位,他才重新睁眼。
药匣已经空去大半。
他握了握右手。
罡气从肩头走到指端,再无半点滞涩。
叶霄站起身:
「走吧。」
上官瑶玥解开缰绳。
两人重新翻身上马,沿旧路继续南返。
数日後。
两人策马翻过最後一道山脊,熟悉的群山再次出现在视野中。
七座主峰穿出云海,峰顶隐入天光,远远望去,仍像七柄插入大地的巨刃。七峰之外,低矮山岭层层合拢,将元武城环在中央。
灰白城墙沿山麓向两侧铺开。
城内黑瓦、灰楼与石阶逐层擡高,车马、人流,以及四方运来的药材与矿石,最後全都汇向七峰脚下的山门牌楼。
叶霄与上官瑶玥催马入城。
长街上车马往来。
运送药材的车驾,装满矿石的驮车与来往武者挤在一起,车轮声、叫卖声与兵器碰撞声混成一片。
上官瑶玥没有并入外侧车流,拨转马头,踏上城中的接引道。
叶霄跟在她身後。
黑石栏将接引道与两侧长街隔开。
栏外车流拥挤,栏内只有来往山门的接引马。
两匹青鬃山驹沿笔直石道前行,马蹄落在空旷道面上,声音格外清晰。
接引道尽头,那座高大的山门牌楼完全显露出来。
黑石为柱,赤铜压角。
横梁上的「元武」二字深入石中。
山门之後,一道入山正阶沿着山势不断向上,很快没入峰间云雾。
上官瑶玥在牌楼外勒住缰绳,翻身下马。
叶霄也随之落地。
两名当值的山驿弟子快步迎来,见礼後接过两匹青鬃山驹的缰绳。
上官瑶玥转头看向叶霄:
「我先回峰。」
叶霄点头:
「好。」
上官瑶玥提着乌沉长枪,独自穿过山门牌楼,踏上入山正阶。
那道身影沿石阶不断向上,很快消失在云雾深处。
叶霄收回目光,转身沿接引道向山下走去。
黑石栏外,人流与车马仍在长街上缓缓向前。
越往下走,山门後的云雾便离得越远,四周的叫卖声、车轮声与兵器碰撞声也重新变得清晰。
离开接引道後,叶霄穿过两条依山而建的长街,进入外门舍院所在的区域。
四周的喧闹逐渐低了下来。
一排排院墙顺着坡地铺开。
石巷尽头,熟悉的丙七舍出现在眼前。
院门半开。
陆青檐正在桩前练刀。
刀锋刚从桩旁掠过,他便听见石巷中的脚步声,收势转头。
陈照野坐在石桌旁。
铁算盘摊在面前,旁边压着两本尚未算完的帐册。
陆小满蹲在廊下分拣药材。
她最先看清走进院门的人,手中的药草顿时落回竹匾:
「叶大哥?」
叶霄走进院中:
「回来了。」
陆小满连忙站起身。
她刚要上前,目光便落在叶霄的右袖上。
右袖血迹已经乾结,从腕口一直染到肘间。
她脸色微变:
「你受伤了?」
「已经好了。」
叶霄擡起右手,活动了一下五指。
动作间没有半点滞涩。
陆小满仍盯着看了两眼,确认手臂确实无碍,神色才松下来。
陆青檐收刀入鞘,走到近前:
「叶师兄。」
他的目光在那半截血袖上停了一瞬:
「回来便好。」
陈照野停下拨动算珠的手,将叶霄从头到脚打量一遍:
「叶师兄,你总算回来了。」
「再晚几日,小满怕是要把院门望穿。」
陆小满转头道:
「陈大哥。」
陈照野笑着擡了下手:
「行,不说了。」
他的目光随即落向叶霄手中的青木药匣,正要问话。
咚——
一道沉重钟声忽然从七峰深处传来。
钟声越过山门牌楼,顺着山势撞入元武城。
院墙旁的树叶猛地一颤。
石桌上的几颗算珠也跟着跳了起来。
陈照野脸上的笑意顿时收住。
陆青檐擡头望向七峰。
叶霄也转过身:
「这声与平常山钟不同,是什麽锺?」
咚——
第二声紧随而至。
却不是从先前那座山峰传来。
另一座峰头作出了回应。
陈照野已经从石凳上站起。
他望着云雾中的七峰,声音也低了几分:
「宗师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