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8章 攻下马尼拉,初步拿下吕宋 (第2/2页)
“守军残余已经全部清除,没有遇到大规模抵抗。王宫内部有一些试图封锁宫门的卫兵,被火枪击溃之后,其余人已经放下武器投降了。”
徐俌微微点了点头,目光从主街的方向收回来,落在那个报信的军官身上:“那位国王,罗阇呢?”
“被我们堵在王宫正殿后面的偏殿里了,身边只剩几名随从,没有抵抗,已经被控制住了。”
“殿下的随行军士正在把偏殿里的人逐一清点带出,等人清空了,就可以把那个罗阇带到二位面前。”
军官说完,又补了一句,“已经派人在偏殿外围把守了,保证他跑不了。”
徐俌侧过头,目光转向站在土台右侧的朱宸濠:“殿下,要不要去见一见那位罗阇?”
朱宸濠沉默了片刻,他的目光越过那片已经被清空的街巷,望向主街尽头那座在暮色中轮廓正渐渐清晰起来的王宫。
那些屋顶是用一种深色的瓦片铺成的,在夕阳的余晖中泛着一层温润的暗红色光,像是刚刚被血洗过又晾干了一样。
宫墙比城墙低一些,但同样是用黄土和石块夯筑的,表面粗糙,有些地方已经长出了杂草和藤蔓,在暮色中显得格外斑驳。
他从土台上走了下来,靴子落在黄土路面上,发出一声沉稳的、像是踩实了的声响。
徐俌跟在他身侧,两人沿着已经被清理干净的主街,朝王宫的方向走去。
街道两侧那些原本被炮火波及的房屋,有些还在冒着缕缕细烟,有些已经被完全清空,门板敞开,露出里面空荡荡的室内。
墙角处偶尔还能看到几摊未干的水渍,那是士兵们在清剿时用水冲洗残留物留下的痕迹。
他们穿过已经被打开的宫门,沿着一条笔直的石砌甬道向内走去。
甬道两侧的廊柱上原本应该挂着布幔或旗帜,此刻只剩下几根被扯断的绳索在暮色中垂着。
地面上的石板有些已经被震裂了,裂缝的边缘处还残留着碎瓦和灰烬,在暮色中像是某种古老的印章,被士兵的靴底踩过一遍又一遍。
他们绕过正殿,走到偏殿门口的时候,朱宸濠停了一下。
偏殿的门已经被推开了,里面亮着几盏油灯,照出室内斑驳的石墙和地面上的碎陶片。
殿内靠墙的位置,几个穿着甲胄的大明士兵正持枪站着,枪口微微向下,指向地面。
在他们的中间,一个穿着深色绸袍的身影正蹲坐在墙角的地面上。
他的身形比朱宸濠预想的要瘦弱一些,大约四十来岁,皮肤被热带的日头晒成深棕色,面容枯瘦,颧骨突出,眼眶深陷。
他的身上穿着一件质地还算不错的绸袍,但袍角处已经沾满了灰尘和污渍,像是经历过一场不太体面的慌乱之后再也顾不上整理的外在表征。
他蹲坐在那里,没有绑绳,因为确实也没有必要。
朱宸濠在偏殿门口站定,目光落在那个人身上,沉默了片刻。
他没有急着走进去,而是先仔细打量了几眼,像是在用自己的方式把面前这个人的模样和他在报告中反复阅读过的描述在脑海里做着最后的核实。
徐俌站在他身旁,目光也落在那个人身上,但他的表情更平静,看不出什么波动。
他微微侧过头,看了一眼站在偏殿门口的一名通译。
那是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人,穿着一件灰蓝色的短褂,肤色同样被晒得黝黑,是东海都督府从泉州请来的老通译,在南洋各港口跑了二十多年,对吕宋一带的几种主要方言都很熟悉。
徐俌开口了,声音不高,带着一种像是在安排一件日常事务时才有的平稳:“把他押过来。”
两名士兵上前,一左一右,架着罗阇的胳膊,把他从墙角的地面上提起来,带到偏殿门口,按着他跪下。
罗阇跪在偏殿门外的石阶下方,膝盖落在粗粝的石板地面上,身体微微前倾,双手被反绑在身后。
他的目光先是落在徐俌身上,然后移到朱宸濠身上,在那件杏黄色的龙袍上停顿了一下,然后又移回徐俌身上。
通译蹲在他面前,低声用本地语言问了一句什么。
罗阇抬起头来,目光直直地看向朱宸濠和徐俌的方向。
他的声音沙哑而干涩,像是喉咙里很久没有进水一样,但通译听清了,随后站起身来,转向两位,如实转述:“他说——你们为什么要入侵我们的王城?”
“我们的土地、我们的港口、我们的城墙,从未招惹过远方的人。”
“你们烧了我们的船,轰了我们的墙,杀了我们的守军,现在又站在我们的宫殿里。他问——你们到底要做什么?”
徐俌听了通译的转述,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那算不上一个笑容,更像是某种在战场上听过太多类似问题之后自然做出的反应,嘴角的肌肉被一个过于平淡的问题牵动了一下。
他的目光落在罗阇那张枯瘦的面孔上,从头到脚扫了一遍,像是在看一件已经被清点完毕的东西,正等着被登记入册。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像是在陈述一件再明显不过的事实时才有的笃定:“入侵你们,与你们何干。”
那句话说得很轻,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一样随意。
他转过头,目光落在朱宸濠身上,声音恢复了方才那种在战场上问询时的利落:“殿下,此人作何处置?”
偏殿门外的石阶上安静了片刻。
朱宸濠没有立刻回答,他的目光从徐俌身上移开,重新落在那个人身上——那个穿着深色绸袍、跪在石阶下方、身体微微前倾的身影。
他的双手被反绑在身后,低着头,呼吸带着一种压抑的粗重,像是在努力维持着最后一点体面。
朱宸濠看了很久,他的目光在那件沾满灰尘的深色绸袍上停了一下,又落在罗阇那张枯瘦的面孔上,那双深陷的眼眶里带着一种已经放弃了抵抗、却依然努力维持着某种姿态的固执。
他在心里把那些话过了一遍,然后开口了。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像是已经把所有可能的选项都权衡过一遍之后、在此刻做出最终裁决时才有的笃定:“杀了吧,留着终究是个麻烦。”
徐俌微微点了点头,像是早就预料到了这个回答。
他侧过头,目光落在站在偏殿门口的通译身上,又落回罗阇身上,没有说话。
他把手伸向腰间,解下了系在腰带上的一把短铳。
那是一把燧发手铳,枪管比标准的长火枪短得多,铳身铁质,表面乌黑发亮,握柄处缠着防滑的麻绳。
他握着那把短铳,走到罗阇面前,在距离他约三步远的地方站定,然后抬起右手,将枪口对准罗阇的额头。
罗阇抬起头来,目光与徐俌的目光在半空中交汇了一瞬。
然后徐俌扣动了扳机。燧石撞击铁片,火花引燃药池,枪口喷出一团灰白色的硝烟,在暮色中格外醒目。
弹丸在近距离内贯穿罗阇的前额,从后方带着一些暗色的粉末溅射而出,落在他身后几步远的石板上,瞬间就被尘土吸收了,留下几道深浅不一的擦痕。
他的身体在那一瞬间猛地僵住,然后像是被抽去了所有支撑的骨架,软软地向前倒去,额头碰到石板地面时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然后就不再动弹了。
偏殿门口安静了片刻,暮色正在从四面八方涌过来,将王宫那些低矮的屋顶和粗糙的石墙染成一片暗沉的灰蓝色。
那些还在燃烧的余烟在暮色中变得更加醒目,像一道道细长的、正在缓慢上升的灰色丝线,沿着空气中几乎看不见的轨迹,向着更高处缓缓飘去。
徐俌把那把短铳插回腰间的枪套,动作利落而自然,像是在完成一道已经做过很多次的工序。
他侧过头,目光重新落在朱宸濠身上,声音恢复了方才那种平稳的、像是在安排接下来的一件日常事务时才有的从容:“殿下,王城已经拿下,罗阇已经处置完毕,剩下的就是清剿和收编周边区域了。”
朱宸濠沉默了片刻,像是在等那句“已经处置完毕”彻底落进心里。然后他微微点了点头:“继续清剿周边区域,确保港口和方圆数里之地没有任何残余抵抗力量。”
徐俌没有再多说什么,他转过身,朝主街的方向走去,边走边对身边的副将吩咐:“通知各团,以王城为中心,向港口周边和码头两侧区域展开进一步搜捕。”
“所有躲藏在房屋、巷道、船只、仓库等处的土著,一律驱赶出来。跪地不抵抗者,统一押至城西临时安置营。抵抗或不配合搜捕者,当场射杀,就地处理,不必请示。”
副将抱拳应了一声,转身跑向主街的方向,边跑边传令的声音在暮色中传得很远。
接下来的时间里,一万海军将士以马尼拉王城为中心,向港口周边区域展开了进一步的搜捕行动。
第一团沿着城墙外侧向南推进,逐条街道、逐间房屋地排查那些藏在暗处的人影。
第二团分成了若干小队,沿着海岸线搜索,重点搜查那些停在港口的渔船和小型货船。
第三团负责把守城外几条主要的通道,确保在搜捕过程中没有人能趁乱逃脱。
那些藏在巷弄深处的土著居民,在看到枪手的身影逼近时,大多选择了顺从。
被士兵从墙角、地窖、草堆中逐一带出的身影,在暮色中被集中押往城西一个临时划定的安置区。
在那里,士兵们为他们提供了清水和简单的食物,并安排了基本的医疗检查。
这是皇帝在出征前特意交代过的,既然要建立长期统治,那么最初的人口收编就需要在秩序中完成,而不是在混乱中草率了事。
而那些试图反抗、试图逃跑、试图躲在某个角落等待机会的人,他们的结果也都在同一道指令的覆盖范围之内。
主街尽头偶尔传来一两声短促的火枪声,在暮色中格外清晰,然后很快就被风声和远处士兵们的脚步声压过了。
火光正在从城东和城南的方向蔓延开来,那是几个小型聚居点和临时搭建的营寨被点燃后的余烬。
那些建筑大部分是用木料和棕榈叶搭建的,易燃,燃烧起来很快,火焰在暮色中跳跃着,将天际线染成一片暗红色的光带。
又过了大约一个时辰,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
王宫主殿的侧门处亮起了一排油灯,士兵们正在把那些被俘的本地百姓分成若干组,逐一登记姓名、人数和家庭构成,准备在入夜前完成初步的分类和安置。
朱宸濠站在王宫正殿门口的石阶上,负手看着前方那片正在被火光和灯火照亮的港口区域。
港口的水面上漂浮着几艘被击沉的船只残骸,在火光中明灭不定,像是几头正在水面上缓慢呼吸的巨兽。
更远处,那些正在燃烧的聚居点的火光还在向天际延伸,在深蓝色的夜空中形成一道暗红色的光晕,像是有人在天边画了一道粗重的眉。
徐俌从主街的方向走了回来,靴子踩在石板地面上的声响在暮色中格外清晰。
他走到朱宸濠身边,站定,微微侧过头,目光也落在那片正在被火光和灯火照亮的港口区域上。
他的声音不高,带着一种像是在做最后汇总时才有的从容:“殿下,港口周边和王城方圆数里之地的搜捕工作已经基本完成了。”
“初步统计,已经搜捕到大约四万到五万土著百姓,目前正在城西安置营进行初步登记。”
“明天上午,我们会把范围扩大到海岸线更远一些的区域,预计在三天内可以完成对周边地区的进一步清剿。”
他停了一下,像是在确认自己有没有遗漏什么,然后继续说下去:“另外,港口的损坏程度比预想的要轻一些。”
“码头主体结构没有受到严重破坏,只需修补几处断桩,重新铺设桥面木板,近期就可以恢复使用。”
“按照目前的进度,第一批移民应该在三天左右就可以陆续登岸,后续的物资卸载也可以同步进行。”
朱宸濠站在那里,他的目光依然落在港口的方向,但已经不再具体地看着某一样东西了。
他在用自己的方式消化这些信息,他的目光在那些火光和灯火之间缓慢移动着,像是在丈量自己脚下的这片土地在夜色中的宽度,又像是在品味那片正在被火光照亮的海岸线轮廓的沉稳与宽阔。
他的嘴角微微翘了一下,那是一个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笑容——那是确认了这片土地确实已经属于他之后,才会有的、沉淀下来的笑意。
他开口了,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已经做完了最初的确认、正在准备面对更长远的规划时才有的平稳:“辛苦了,魏国公。”
“接下来,还有很多事情要做。港口要修好,移民要安置,土地要丈量,城池要重建。大宁国的一切,从今天开始,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