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6章 被贬 (第2/2页)
看着扶苏转身欲走的背影,陶潜忽然开了口,说了一句毫无来由的话:“荀子有言,从道不从君,从义不从父,人之大行也,可知道是什么意思。”
扶苏脚步一顿,回过头来。
他眉间浮起几分困惑,不明白对方为何在这个节骨眼上忽然提起这句话。
道别的话都已经说完了,他也做好了北上的准备,这时候说这个,实在是莫名其妙。
不过扶苏到底是读过书的人,这句话他自然熟稳于心。他站在原处,思忖了一瞬,还是认真地答道:“这是荀子的话,意思是说,一个人行事应当以大道为准则,而非盲目听从君主的命令;应当遵循大义,而非一味顺从父亲的意志。这才是为人处世最根本的准则。”
说完之后,扶苏看着陶潜,目光里带着探究。
他隐约觉得这位老者不会无缘无故说出这番话,可对方的用意是什么,一时之间却想不透。
莫非是在告诫他,将来若遇到父亲的旨意与天下大义相悖的时候,应当以大义为先?
还是在暗示他日后会遭逢什么变故?
陶潜没有解释,笑着点了点头:“小公子,倘若有一日,天下再无你的容身之处,你可一路向南走,寻一座终年被白雾所掩盖的地方,一直往前走,不要回头。”
陶潜望着扶苏的眼睛,道:“可去那里寻我。”
暮风从宫墙上头刮过来,吹得廊下的灯笼晃了两晃。
扶苏站在原地,没有立刻应声。
他不是没听懂这句话,恰恰相反,他听得太明白了。
天下再无容身之处,这八个字里藏着的分量可不小。眼前这位老者是在说,他将来可能面对的处境,远比被赶去上郡做监军要凶险得多。
一路向南,终年白雾,不要回头。
这话说得像是在指一条退路,又像是在留一条活路。
扶苏心头涌上许多念头,但他没有追问那个地方在哪里,也没有问为什么是向南,更没有问陶潜凭什么觉得他日后会走到那一步。
有些话不必问得太细,问得太细反而失了眼前这份郑重。
他沉默了好一会儿,最终点了点头。
“先生的话,晚辈记住了。”扶苏的声音很平静,没有惶恐,也没有故作豪迈,“倘若终有一日,当真无处可去,晚辈一定去寻先生。”
说完这句,扶苏再次拱手一揖,这一礼比方才道别时还要深。
直起身来的时候,暮色已经彻底暗了下去,宫观四周的灯火把石墙映得明暗交错。扶苏没有再多说什么,转过身,大步走进了那条幽深的甬道,脚步声一下一下,渐渐远了。
陶潜坐在门槛上,一直到那脚步声完全消失,才收回目光。
远处那几个方士还在吵,丹炉里的火光映在窗纸上,一明一灭的,像是随时都要熄掉。陶潜低头看了看自己摊开的掌心,掌纹在昏暗的光线里看不真切。
他合上手掌,自言自语般轻声说了一句。
“记住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