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1章 反对 (第2/2页)
个国家怎么被统治,更难。因为前者,所有人都觉得他们有资格插嘴。
她把那封信收进抽屉,铺开一张新纸,开始给玛丽写信。
笔尖落在纸上,沙沙地响。不是抱怨,是安排。
她需要人帮她计算,这一战,怎么打。
玛丽是在午后的密道里被领进白金汉宫的。
这一次没有走正门,没有穿过那些金碧辉煌的走廊,也没有让那些站在廊柱下、耳朵永远竖着的侍从们看见。
夏洛特的私人秘书领着她们绕过几条窄窄的楼梯,推开一扇不显眼的门,里面是一间不大不小的会客厅。
窗帘拉着,桌上已经摆好了茶具,烛台点起了几支蜡烛——不是那种正式的会见,倒更像是战前最后一次参谋会议。
来的人不多。赫歇尔子爵伊丽莎白已经坐在靠窗的椅子上,面前摊着一份刚从上议院抄来的简报。
霍华德夫人挨着她,正低声说着什么。乔治安娜把笔记本摊在膝上,手里捏着一支削好的铅笔,抬起头看见玛丽进来,正要开口打招呼,玛丽只来得及朝她点了点头,夏洛特的声音便从壁炉那边传了过来。
“玛丽,过来坐。顾不上寒暄了——这么多人的反对,你有没有什么好办法?”
玛丽在沙发上坐下来,接过乔治安娜递来的茶杯,没有喝,只是捧在手心里。“哪有什么一直不变的传统。
陛下,看看伊丽莎白女王时期的衣饰——鲸骨裙撑把裙摆撑得像一口倒扣的钟,行动全靠仆人在后面托着,和洛可可风格比都差得远。
可那时候的人也说那是传统,是体面,是女王的威严。后来呢?
鲸骨裙撑被丢进了历史堆里,凡尔赛宫的贵妇人们踩着高跟鞋拖着大裙摆走来走去,又变成了新的传统。
每一次‘传统’被打破的时候,都有人跳出来说天要塌了。可天从来没有塌过。”
她停了一下,把茶杯放在桌上,转向伊丽莎白。“莉齐,你得去找萨默维尔夫妇。威廉·萨默维尔是皇家医学会的资深会员,玛丽·萨默维尔是科学界最有声望的女性之一。
让他们联合医学界表态——不是以作家的身份,不是以慈善家的身份,是以医学权威的身份。
让他们把那些病例拿出来:肋骨变形,子宫移位,分娩时大出血。告诉所有人,钢铁束腰是对女性健康不可忽视的威胁。这不是时尚之争,是医学事实。”
伊丽莎白眼睛一亮,手里那份简报被她搁在了膝上。“这个我可以马上去办。萨默维尔夫妇应该会答应。”
夏洛特嘴角也露出一丝极淡的微笑,像一片被阳光照到的湖面。
玛丽转向霍华德夫人。“夫人,过去先王挥霍奢侈,欠下了三十多万镑的债务。这些年我们做慈善基金、做铁路建设,好不容易才把财政拉回来一点。
女王陛下选择简洁的帝政裙,正是为了表明她勤俭节制的主张,绝不给民众增添额外负担。
这个意思,要让报纸上的人都知道——不是女王舍不得花钱,是女王舍不得花人民的钱。她的服饰,就是她的宣言。”
霍华德夫人点点头,从乔治安娜的笔记本上撕下一小页,在上面飞快地写了几行字。
“玛丽,”她抬起头,声音里带着一种刚认识这个人、却被她的思路震住了的惊叹,“这是我第一次这么近地看你做事。你的意思是,不跟他们争裙摆多宽、腰线多高那些细节,把整个战役拉到另一个层面去打——用医学打身体,用财政打道德,用报纸打舆论。”
“对。还有一件事。”玛丽的声音更轻了,可每一个字都像在刀锋上慢慢拖过去,“我想,这也可能是托利党的一次试探——看陛下有没有被他们控制。
坎宁病死之后,托利党保守派重新把持了政府。那些在陛下面前唯唯诺诺的宫廷官员,背后站着的可能就是这些不肯放权的老派贵族。
他们不喜欢铁路,不喜欢济贫院改革,不喜欢窗户税废除,更不喜欢女人坐到王座上。
可他们不能直接反对陛下——所以他们挑了一个看起来最无关紧要的地方下手。一件衣服。
如果陛下连自己登基穿什么裙子都不能决定,那以后还能决定什么?”
夏洛特的眼睑垂了一下,再抬起来的时候,那双深褐色的眼睛里已经没有笑意了。“这我倒是隐约有感觉。西蒙斯爵士来见我之前,他的管家和莫尔顿裁缝铺的人在俱乐部里碰过一次。伯克太太,她是西蒙斯爵士的远房亲戚。这些关系从来没有人告诉过我——可他们以为我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