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9章 长夜 (第2/2页)
些惺忪,但当他走进前厅看到郑幕友那张紧绷的面孔时,那双眼睛便清晰了几分。
他在官场、军前浸淫了四十多年,察言观色已成了本能,只消一眼,他便知道今夜的事情应当不小。
他没有坐到主位上,而是随意在郑幕友旁边的一把椅子上坐下。
这个动作透着一个信号,不是上官对下属,是自己人对谈。他自己动手倒了一杯热茶,随即开口的语气也不像是在问公事,倒像是在问家人:
“深夜过来,有什么急事?可是长沙那边的明逆又闹出了新动静?”
他端起自己的茶杯喝了一口,润了润干涩的嗓子,又补了一句,语气里带着一丝不加掩饰的不满和无奈:“那怂包袁廓宇,仍然不肯就官?你亲自去劝了也不行?”
郑幕友张了张嘴,又合上,最后点头说:“是……袁廓宇仍表示要辞官归乡养老,此人已被明逆刺客吓破了胆,属下费尽口舌,实难扭转其心意,有负老大人所托。”
他顿了顿,双手把茶杯攥得不断转动,深吸了几口气,然后从椅子上站起身来,走到洪承畴面前,撩起袍角,扑通一声便跪倒在地。
其膝盖磕在青砖地面上发出一声闷响,他伏下身子,额头几乎贴着冰冷的地面,声音打颤:“但属下今夜急来求见,并非为了袁廓宇之事……”
洪承畴眉头皱了起来,他看着跪在面前的郑幕友,下意识地伸手去虚扶了一下,嘴上却没有立刻开口。
他知道郑幕友的为人,作为他从小长大的乡党,这个跟了他三十多年的幕友,向来沉稳谨慎,从不在人前失态。
今日竟直接跪了下来,那一定是出了天大的事。他放下茶杯,身子微微前倾,声音沉了下来:“起来说话,究竟何事?”
郑幕友并未起来,他的双手撑在膝盖上,肩膀剧烈起伏着,张嘴正要开口。
突然!
门房再度快步跑来,张口便急道:“老大人,苏克萨哈苏大人在门口表示一定要进来见老爷,门口拦不住....”
郑幕友和洪承畴同时一愣,还没等反应过来为何苏克萨哈会深夜直闯洪府。
便听见前厅外面传来一阵急促而杂沓的脚步声,那不是洪府下人轻手轻脚的碎步,而是战靴踩在青砖地面上发出的沉重闷响,一步紧似一步,显然来势汹汹。
脚步声里还夹着几个人的争执,洪府亲兵在拦,但显然没拦住。
洪承畴抬起头,目光越过跪在地上的郑幕友,朝门口望去,他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厅门被人从外面一把推开,门外涌进来七八个人,当先的苏克萨哈裹挟着一股风闯进前厅,目光在屋里一扫,便看到了跪在地上的郑幕友,嘴角顿时浮起一丝狞笑。
随即他又看到了坐在椅子上的洪承畴,眼皮都没动一下,连最基本的拱手礼都没有。
洪承畴录课站起身来,他还未从方才被突然叫醒的迷糊中彻底恢复,今夜事情突然发生,他脑子此刻还有些混乱,但他已经本能地感觉到了一丝不祥。
他瞟了一眼跪在地上的郑幕友,又看了一眼闯进来的苏克萨哈。
他心中思索苏克萨哈深夜怒气冲冲地闯进他府里,郑幕友恰好也深夜跪在他面前,这两件事,绝不可能毫无关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