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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8章 思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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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98章 思量 (第2/2页)

后。

    郑幕友领着他,悄无声息地打开了府邸的侧门。门轴上许久没上新桐油,门扇被推开时发出一声极刺耳的吱嘎。

    夜风灌进来,吹得灯笼里的火苗摇了几下又竖稳了。郑幕友拢了拢领口,迈步出了侧门。

    武昌城的夜,浓稠如墨。

    街面上空无一人,两旁的店铺大门紧锁,招牌在夜风中发出单调的咯吱声。长江上隐约传来几声呼喊,隐约而悠长,像是这座城在黑暗中发出的叹息。

    偶尔有巡逻的衙门壮班窜出来盘问他们这几个深夜行路的人,得知郑幕友他们是经略衙门的人,便恭敬放行了。

    郑幕友快步走在空荡荡的长街上,脚步又快又坚定,袍角被夜风卷起又落下,两个老仆提着灯笼在后面碎步追赶。

    他前进方向不是去衙门,而是洪府的方向,洪承畴在武昌的府邸离他的宅子有些远。

    他已是思量好了,他要将一切都告诉洪承畴。从他儿子被下套开始,到那些被偷走抄录的文书,到今晚那个登门威胁的年轻人,到明天黄昏显正街银杏树下的接头。

    全部,他都将原原本本地告诉洪承畴。

    他已想清楚了,想了半个个晚上,把那几根蜡烛从头想到尾。

    洪承畴是冷静的人,他一定会有办法。他也会明白郑元庆是被人设局,是从犯不是主犯。他会念在三十多年的主仆情分上,给郑家留一条血脉。

    顶多判个几年大牢,或者花些银子找个替死鬼,不管什么结果,都比被人捏着把柄永远当提线木偶强。

    他郑某人跟着洪经略三十多年,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今日居然被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牵着鼻子走,想想都觉得窝囊。

    更重要的是,明天的接头。郑幕友刻意提出要和洪社高层谈判,就是想要洪承畴提前在显正街布下人手,到时候前去接头的洪社“上头的人”,便是瓮中捉鳖。

    说不定还能顺着这条线,将整个洪社在湖广的骨干连根拔起。到时候他郑某人非但无过,反而有功。

    郑元庆的事,自然功过相抵,也能从轻发落。

    他越想越觉得这条路走得通,步子也越来越快,越来越稳。

    洪府门前的灯笼已遥遥在望了,两团模糊的昏黄在深沉的夜色中显得格外温暖。

    再过一盏茶的工夫,他就能走进那扇门,把心里这块压得他喘不过气的石头,原原本本地呈现给洪承畴。

    可他没看见,在他身后几十步开外的街角暗处,有一个黑影正无声地贴着墙根移动。

    郑幕友的身影拐过最后一个街角,消失在通往洪府的小巷里后,那黑影停住了脚步,没有再跟。

    他在黑暗中站了片刻,确认了郑幕友的去向是洪府后,便无声地转身,融入更深的夜色里。

    鸽子的腿上绑着一根细如牙签的竹管,竹管里塞着一张卷得紧紧的纸条。纸条上的字迹极细极小,寥寥数字。

    “郑已反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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