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6章 策应 (第1/2页)
从府衙出来时,日头已经偏西了。
王得贵察觉自己时间已是不多,他赶紧迈着轻快的脚步沿着荆州城狭窄的街巷往里走。
脚下的青石板被午后的太阳晒得微微发烫,街边几个半大的孩子蹲在墙根下玩石子,瞧见当兵的路过,顿时发了一声喊,跑得没影了。
他努力将腰杆挺得笔直,脚步带动中,腰侧那枚铜印随着步伐轻轻晃动,在阳光下泛着淡金色的光泽。
他脑子里一遍一遍地排练着等会见面时的场景,舅母肯定会先认出他来,大概会愣一下,然后拍着大腿叫起来,舅舅则会从屋里踱出来,眯着眼打量他半天。
他会规规矩矩地行个礼,然后不紧不慢地坐下来,将这两年在重庆怎么过来的、怎么被提拔进的中军部、怎么跟着陆公子东征江南又西征湖广,一桩一桩地说给他们听。
他还特意准备了一句要说给舅父听:“舅父,外甥如今在中军部当差,这其中的‘官’字,可是有含金量的……”
他连说这句话时的语气和停顿都想好了,要说得不卑不亢,但必须在轻描淡写中透着份量。
他一路走到那条街,是个窄窄的巷子,两旁的院墙矮矮的,墙头上爬着几根半死不活的丝瓜藤。
巷子尽头是一扇褪了色的木门,门上的对联已被风雨撕得只剩半张。他站在门前深吸了一口气,又将衣襟又往下拽了拽,然后举手叩门。
然而叩了好几遍,门没有开。
他把耳朵贴在门缝上听了听,里面静悄悄的,没有脚步声,没有说话声,连猫狗叫都没有。
他心里隐隐觉得有些不对,又用力拍了拍门,还是没人应。
旁边石板上坐着一个卖菜的大娘,面前搁着几捆蔫头耷脑的青菜,看样子坐了有些工夫了。
王得贵转过身来弯下腰问了两句,卖菜大娘仰起头来看他,目光在他那身笔挺的军装上停了停,然后有些畏惧地摇了摇头。
大娘开口说:“那家人早就走了,之前明军攻破宜昌那会儿,还没打到荆州呢,这家人就收拾东西跑了。
说是荆州也不好讨生活,做小买卖挣不了几个铜板,还不如回长沙去,长沙那边至少暂时没有战乱。”
大娘说着又低头去摆弄她那几捆卖不出去的青菜,嘴里絮絮叨叨地念叨着,说这荆州城来来去去的兵太多了,今天换一拨明天换一拨,老百姓跑了又回来,回来了又跑。
她家里三个儿子,一个被清军拉了夫子再没回来,一个码头做活掉水里死了,最后一个跟着她守在这儿卖菜,卖一整天也挣不了几个铜板。
她说这些话的时候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讲别人家的闲事,手里翻弄着菜叶子,头也没抬。
王得贵直起身来,站在那扇紧闭的门前愣了很久,心里反复排练了好几天的那些话全堵在嗓子眼里,再也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借来的那几两碎银,银子在腰带里沉甸甸地硌着腰。
他本打算今天硬气一把,带着舅舅舅娘去荆州最好的酒楼吃一顿,好好扬眉吐气长长脸。
可舅父舅母却是早在他踏进荆州城之前便走了。想必他们大概也是混在逃难的人群里,推着独轮车,背着包袱,沿着官道往南走的。
一阵穿堂风从巷口灌进来,吹得墙上那半张残破的对联哗哗作响。
王得贵忽然觉得这风有些凉。
明明是七月底的午后,日头明晃晃地挂在天上,石板地面还泛着白光,他却觉得后背一阵阵地发冷萧瑟。
街巷里很安静,卖菜大娘的背影缩在墙根的阴影里,几只麻雀在屋檐下扑棱棱地飞。
王得贵原地站了许久,直至夕阳开始将墙头那几根枯藤拉出斜斜的影子,他才长叹一口气,只觉心中空落落的遗憾,最后还是只得慢慢转过身,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
回去的路比来时长得多,腰侧那枚铜印也不响了。
……
广西湖南交界处。
李定国独自坐在行军大帐中,面前地图上标注着湖广南部密密麻麻的山川与城池,烛火摇曳中,他的影子投在帐壁上丝毫未动。
李定国部在这一年于广西遭受了频繁战败,其中新会惨败更是让他损失惨重。
但当他得知陆安带着夔东诸部与他义弟刘文秀共出湖广要与清军大战后,李定国还是加紧召集兵马,意图北上协同策应。
此后没多久,他又得知刘文秀常德战败,然后陆安和夔东军陷入清军围攻,李定国更是加速召集自己麾下所有机动的兵马。
虽然他粮饷不足,兵马也损失惨重,但仍试图从全州北上进攻湖广南部,尽最大努力策应陆安的湖北战役。
他此刻已聚集起了一部分军队,安排好了广西东面应对耿继茂、尚可喜的防御,正亲自率领军队北上向全州行军。
在他战略计划中,他准备再度抵达黄沙河渡口,然后跨过湘江进入湖广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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