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7章 大小周后 (第2/2页)
几分感慨，“不过朝廷诸公的担忧也不怪他们。”
“毕竟都是从那个吃人的时代走过来的老人了，见了太多藩镇坐大、尾大不掉。”
他将话头一转，目光重新落在符金玉身上：“江南清丈的事情，你怎么看？”
符金玉没有马上回答。
她起身走到窗前，望着楼下街市上熙熙攘攘的人流，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陛下，江南与北方，从来就是两重天地。”
她转过身，双手交握于身前：“北方是人少地多，以自耕农为主。”
“自晚唐战乱起，契丹连年南下劫掠，黄河以北屡遭兵灾，大量乡村残破，大族坞堡大半都被战火摧毁。”
“荒地广袤，官府大量招募流民开荒，朝廷便可以直接把土地分给农户，建立州县直管的乡里体系。”
“人丁清查容易，农户直接向官府缴税服役，中间没有豪强层层截留。”
“税制可以顺利执行，按田收税，基层政令也能直达农户。”
“而南方则截然不同。”她将手从袖中抽出，指尖在方几边缘轻轻划过，“江淮两浙数十年没有大规模血战，人口持续繁衍，良田紧张。”
“优质圩田、湖田、沿海滩涂尽数被豪门抢占。”
“大量失地的农户只能依附大族求生，沦为庄客佃户，不入官府户籍。”
“州县只能控制城池，广大乡村则都被宗族把持。”
“况且北方自晚唐藩镇混战以来，为筹措军费，一直严格清查户口，丈量土地，士族免税特权早就被不断压缩。”
“而江淮两浙，钱氏、徐氏为笼络地方大族稳固统治，则是长期给予士绅免税免役的法定优待。”
“十年的特权固化，形成了牢不可破的利益集团。”
“北方多旱地，地块零散，难以连片形成封闭庄园。”
“南方则是圩田水坝连成一片，豪强垄断水源，把整片湖区、河谷圈成私家庄园，筑墙设防，这才演化成坞堡自保。”
她眼神惆怅起来：“南方的这个格局形成，还是要从永嘉衣冠南渡讲起。”
“那时候北方混乱，士族举族南迁，为抵御流民叛乱与土著部族侵扰，士族便聚族而居，建立堡寨庄园。”
“田产、部曲、佃客全部收纳在堡墙之内，只向家族族长效忠，不向朝廷报备人口田产。”
“这便是江南宗族堡寨最早的源头。”
“隋唐大一统后，朝廷强力推行编户齐民，大力拆分聚居大族，大举清查隐户。”
“江南坞堡一度大幅度衰落，豪强必须编入州县户籍，不能随意私藏依附人口。”
“那时候庄园虽然还存在，但武装堡寨被朝廷严格限制。”
“一直到黄巢之乱起，中原大乱，朝廷对江南管控急剧弱化。”
“江淮两浙流民四起，盗寇横行，地方大族又自发修筑土堡、木栅，收拢流民为庄兵自保。”
“短短数十年间，太湖沿岸、皖南山区、两浙各大宗族纷纷重建聚居堡寨。”
“钱氏、徐氏为巩固割据政权，又必须依靠乡绅大族维持地方秩序，默许大族保留私庄和佃勇。”
“官府便不再强行拆解聚居宗族，不再严格清查堡内人丁。”
“直到今日，便成了地方社会的常态。”
李炎听完，揉了揉额头，忽然失笑道：“打天下容易，治天下难。”
“朕算是明白了，为什么历代开国之君，打了天下之后反而更加烦恼了。”
他将茶盏推到一边，忽然抬眼问道，“玉娘，你可知道新朝的王田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