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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章爱恨一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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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百五十章爱恨一念 (第1/2页)

    爱恨一念,孽缘堂前定浮沉

    残风卷着深秋的枯叶,簌簌扫过青石长街,将天际的暮色揉得愈发沉暗。铅灰色的云絮层层堆叠,压在苍茫天地间,连西垂最后一点残阳余晖,也被尽数掩去。整座青云城沉寂得诡异,寻常时分喧闹的街巷空空荡荡,家家户户门窗紧闭,唯有风穿过空巷的呜咽声,断断续续回荡在天地之间。

    林砚立在长街尽头,玄色衣袍被晚风掀起边角,墨色发丝随意垂落,几缕贴在微凉的额间。他身形挺拔如松,脊背挺直,可那双素来清冷淡漠、不染俗世烟火的眼眸里,此刻却翻涌着无人能懂的复杂心绪,像藏着万丈风雪,又裹着一寸温柔,爱恨纠缠,明暗难辨。

    他身侧的吕玲晓,一袭素白轻纱长裙,裙摆绣着细碎的浅兰纹路,随风轻轻浮动。她身姿纤细柔弱,肩头微微紧绷,白皙的脸颊覆着一层淡淡的苍白,褪去了往日的灵动明媚,只剩满心的忐忑与茫然。纤细的十指紧紧攥着衣角,指节微微泛白,眼底藏着化不开的郁结,还有一丝孤注一掷的执拗。

    孽缘堂。

    三个字在心底盘旋而起,沉重如铁,瞬间压得人呼吸发紧。

    世人皆知,青云城的孽缘堂从不是寻常楼阁。它不供神佛,不纳众生,唯独收容世间爱恨痴缠、因果孽债。但凡踏入此地之人,要么斩断情丝、了结尘缘,要么印证宿命、坐实孽障。千年以来,无数痴男怨女、爱恨纠葛之人奔赴此处,有人自此解脱,有人终生沉沦,无一例外,皆逃不开一个“缘”字,躲不过一个“孽”字。

    而今日,他林砚,要亲手牵着吕玲晓的手,踏入这座定尽爱恨、判尽因果的是非之地。

    一念成佛,一念成魔。爱恨起落,不过人心转瞬之间。

    林砚垂眸,目光缓缓落向身侧的少女。视线掠过她微蹙的眉尖、干涩的眼眸,最后定格在她纤细微凉的指尖上。心底翻涌的万千情绪,在这一刻骤然沉淀,余下一片沉沉的怅惘。

    过往数年朝夕相伴的画面,如同潮水般骤然涌来,铺天盖地席卷心神。初遇时江南烟雨濛濛,她撑着一把油纸伞,踏碎满池荷花露水,笑着朝他走来,眉眼弯弯,澄澈纯粹,一句“公子安好”,轻轻叩开了他尘封多年的心扉;后来寒窗相伴,日夜相随,她为他研墨铺纸,陪他月下听雨,懂他清冷外表下的温柔,知他孤傲心底的孤凉;可也是她,让他尝尽牵肠挂肚的苦、爱恨两难的累,让他清冷无波的心境,从此掀起万丈波澜,再也无法归于平静。

    爱吗?自然是爱的。爱她的纯粹明媚,爱她的温柔赤诚,爱她闯入他孤寂岁月,赠予他数年温暖光阴。

    恨吗?也的确是恨的。恨世事弄人,恨宿命牵绊,恨他们情深缘浅,恨彼此百般纠葛,终究落得一身牵绊、满身枷锁,逃不开既定的孽缘。

    爱恨交织,痴怨纠缠,到最后,只剩一念浮沉。

    林砚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压下心底翻涌的酸涩与纷乱,没有多余的言语,没有多余的迟疑。他缓缓抬起自己的右手,骨节分明、修长有力的手掌,带着微凉的温度,稳稳伸出,轻轻覆上了吕玲晓微凉的手背。

    指尖相触的刹那,两股温度骤然交汇。他的掌心微凉,带着常年清冷自持的寒凉,却又透着不容挣脱的坚定;她的指尖冰凉柔弱,带着难以掩饰的颤抖,藏着满心的不安与忐忑。

    吕玲晓浑身猛地一僵,像是被烈火灼到一般,周身紧绷的神经瞬间紧绷到极致。原本低垂的眼眸骤然抬起,一双澄澈的眸子直直望向身侧的林砚,眼底翻涌着惊愕、慌乱,还有一丝不敢置信的震颤。

    “林砚……”她的声音轻得像风中残絮,带着细微的颤抖,微弱得几乎要被呼啸的风声吞没,“你……”

    千言万语堵在喉头,辗转反复,最终却只剩两个字。她不知该问什么,也不知该说什么。问他为何要牵她的手?问他为何执意要去孽缘堂?还是问他们之间这剪不断、理还乱的纠葛,今日是否真的要在此处做个了断?

    太多的疑惑与惶恐堆积心底,可看着林砚眼底那片深沉如海、看不懂辨不明的情绪,她所有的话语,终究尽数哽在了喉间,无从出口。

    林砚没有回头,也没有垂眸看她,目光依旧望向长街尽头那座隐在暮色与云雾中的楼阁,声音低沉沙哑,裹挟着晚风的微凉,字字清晰,却又带着无尽的沧桑与无奈。

    “别怕。”

    短短两个字,轻飘飘落下,却像是带着千斤重量。没有温柔缱绻的安抚,没有信誓旦旦的承诺,只有一份沉敛的笃定,落在吕玲晓心底,莫名抚平了她几分汹涌的慌乱。

    他的手掌微微收拢,力道温和却坚定,稳稳将她的小手紧紧包裹在掌心之中。将她所有的忐忑、不安、茫然,尽数圈在这一方温热又微凉的掌控里。

    这是他牵过无数次的手。

    曾经春日踏青,他牵着她踏遍青山花海,春风温柔,岁月安然;曾经雨夜归途,他牵着她踏过泥泞街巷,为她遮风挡雨,护她一世安稳;曾经月下闲谈,他牵着她静坐庭前,细数星辰,闲话流年。那时的牵手,满是温柔缱绻,尽是情深意笃,是岁岁年年的期许,是朝夕相伴的温柔。

    可今日,同样的牵手,同样的姿态,心境却早已天差地别。

    今日这一牵,无关风月温柔,无关朝夕期许,只为奔赴一座判尽爱恨、定尽孽缘的殿堂,只为给他们纠缠数年、爱恨难断的纠葛,讨一个最终的结局,落一个尘埃落定的结果。

    掌心相贴,血脉相连。吕玲晓能清晰感受到他掌心微凉的温度,感受到他指节微微收紧的力道,更能隐隐触碰到他心底那份压抑的纷乱与沉重。她望着他挺拔孤寂的侧影,望着他紧蹙的眉心,心底骤然一疼,密密麻麻的酸涩蔓延开来,瞬间席卷四肢百骸。

    她忽然就懂了他眼底所有的复杂。

    他不是不爱,也不是不恨,更不是决绝无情。他只是和她一样,被这段爱恨纠葛折磨得疲惫不堪,被这宿命孽缘捆绑得寸步难行。爱得太深,所以舍不得彻底放手;痛得太真,所以无法全然释怀。爱恨两难,进退皆苦,才终究选了这一条最决绝、也最彻底的路。

    孽缘堂,定孽缘,断爱恨,判因果。

    成,则恩怨两清,各自安好;败,则孽缘落地,终生纠缠。

    一念天堂,一念地狱,不过转瞬之间。

    吕玲晓轻轻吸了一口气,压下眼底翻涌的湿意,原本紧绷颤抖的指尖,缓缓放松下来。她不再挣扎,不再惶恐,任由他牵着自己的手,任由那微凉坚定的力道牵引着自己的脚步。心底的茫然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份孤注一掷的坦然。

    也罢。

    爱恨由他,孽缘由天。他要去,她便陪他去。他要了结,她便陪他了结。无论最终结局是两两相忘,还是终生羁绊,她都认了。

    “我不怕。”吕玲晓轻轻开口,声音依旧轻柔,却多了几分笃定与平静,“无论结局如何,我都随你。”

    风再次吹过街巷,卷起两人衣袂,玄色与素白交织缠绕,在沉沉暮色里,勾勒出一道孤寂又缱绻的剪影。两只紧紧相扣的手,立于空寂长街之上,像是锁住了半生爱恨,困住了一世孽缘。

    林砚闻言,眼眸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眼底深沉的风雪稍稍消融,掠过一丝极淡的动容,快得让人无从捕捉。他沉默片刻,没有应声,只是牵着她的手,缓缓抬步,朝着长街尽头,那座云雾缭绕的孽缘堂,一步步走去。

    脚步缓慢,却异常坚定,没有半分迟疑。

    长街漫长,青石路面被岁月打磨得光滑温润,却透着刺骨的寒凉。两人并肩前行,全程无声,唯有脚步声错落轻响,落在空旷街巷,清晰又孤寂。过往无数朝夕相伴的画面在沉默中一一闪过,那些温柔、那些欢喜、那些争执、那些伤痛,悉数沉淀在心底,化作此刻沉甸甸的牵绊。

    他们曾是世人艳羡的璧人,相知相守,温柔岁岁,以为可以抵过流年漫长,熬过世事无常。可命运翻覆,世事难料,一朝风波起,所有温柔尽数破碎,只剩满地狼藉,满心疮痍。误会层层叠加,隔阂日日加深,爱恨反复拉扯,两颗贴近的心,终究被生生磨得疲惫不堪。

    他怨她天真执拗,徒惹是非,让彼此深陷风波;她怨他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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