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六章 车裂 (第2/2页)
朱允炆赶紧躬身:「孙儿在。」
「这个案子,你怎麽看?」
朱允炆心里一紧。他刚才偷偷瞄了一眼奏章,知道是方敬判的。
方敬。又是方敬。
朱允炆想了想皇爷爷的脾气,果断选择违心,他说道:「孙儿以为,方知县用《大诰》,合情合理,合法合规,当判秋後问斩!」
朱元璋摇摇头:「不够。」
啊?
这还不够?
朱允炆心虚道:「皇爷爷的意思是————」
「允炆,你知道方敬为什麽用《大诰》判吗?」
朱允炆愣了一下:「因为《大诰》量刑更重?」
朱元璋摇摇头:「因为他知道,用《大明律》判不了。用《大诰》能判。他就是要让朕看见,他是按朕的意思办事。」
朱允炆没说话。
朱元璋站起来,背着手,渡了两步。
「汲福,横行霸道,百姓敢怒不敢言。让他多活一年作甚?斩立决!」
「倪乡,典史。管着全县的治安,自己却欺压百姓,骗人田产。知法犯法,罪加一等。车裂!」
朱允炆低下头:「孙儿明白了。」
朱元璋走回御案前,坐下,拿起笔。他在奏章上批了几个字。把奏章递给太监:「发回去。」
太监双手接过奏章,躬身退下。
倪乡被押赴刑场的那天,天气很好。
刑场设在城北的校场,地方宽,能容下不少人。
历阳县的百姓几乎都来了。有人是来看热闹的,有人是来看倪乡怎麽死的,还有人是从乡下赶来的,走了十几里路,就为了看一眼这个欺压百姓的典史的下场。
倪乡被五花大绑,跪在校场中央。他的头发散了,衣服破了,脸上有伤,是在牢里留下的。他低着头,不说话,也不看四周。
五匹马分列五个方向,绳子一头系在马鞍上,一头系在他的四肢和脖子上。
马夫牵着马,等着行刑官的命令。
杏儿站在人群里,挤在最前面。她穿着一身素净的衣裳,头上没戴首饰,脸上不施脂粉。她的脸色很白,嘴唇没有血色,但她的那双杏眼依然明亮,死死地——
盯着校场中央那个人。
行刑官看了看日头,举起令旗,喊了一声:「行刑!」
马夫们翻身上马,扬起鞭子。五匹马同时向前奔去。
倪乡的身体被猛地拉直。他咬着牙,没叫出声。绳子绷紧,他的四肢被拉向四个方向,脖子上的绳子勒进皮肉,他的脸涨得通红。
就在那一刻,他擡起头,看见了人群里的杏儿。
他的眼睛瞪得很大,嘴唇动了动,用尽最後的力气喊了一声:「贱人!不要看!」
杏儿的眼泪瞬间涌了出来。她没动。她站在那里,看着倪乡被拉向五个方向,看着他的身体在空中停了一瞬,然後五匹马挣脱了束缚,自由奔跑。
倪乡被分成了四块,左腿被没被分开,连同身体,被马拖在地上,扬起一片灰尘。
有一滴血溅在杏儿的脸上,温热的,顺着她的脸颊往下淌。她没有擦。她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校场里安静了一瞬,然後爆发出震天的叫好声。
「好!」
「死得好!」
「倪乡也有今天!」
有人拍手,有人欢呼,有人往场中央扔石头。
杏儿站在欢呼的人群中,脸上带着那滴血,面无表情。她看着场中央那滩血泊,看着被五匹马拖走的残躯,嘴唇微微颤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