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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0章 雨中曲(1.1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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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50章 雨中曲(1.1w) (第1/2页)

    特纳百年礼堂。

    忽如一夜冬雨来,遍地残雪化尘埃。

    人在看到极端天气的时候,会产生一种特殊的情绪。

    江河还记得以前上高中的时候,看见外面狂风暴雨,感觉世界末日了,大家就会莫名兴奋。後来他问过沈老师,这在心理学上有没有什麽解释。

    沈老师说:「极端天气把我们从疲惫的生活中喊了出来,我们在此时此刻跟自然万物产生了连结,能感觉到自己真正存在於宇宙当中,会有一种……崇高感。」

    苏芷快步穿过人群,走到江河身边。

    她严肃道:「江医生,暴风雪超出预期,道路结冰非常严重,照现在这个情况看,咱们原定明天的发布会,可能要延期了。」

    江河平静地点了点头:「好的。」

    按照江河最初的计划,是打算在今天这场座谈会的结尾,直接把miRNA早筛项目的数据甩出来的。但後来才发现,霍普金斯大学把会议流程卡得很死,每个人的发言时长都是有限的。

    在这种环境下,并不适合公开全新技术。

    所以,他就让苏芷专门申请了多出的一天时间,用来办这场独立发布会。

    让子弹飞一会儿。

    新闻,是要一个一个爆的。

    今天在礼堂里发生的事情,足够媒体写上三天三夜了。

    口:「三天三夜,三更半夜,跳舞不要停歇」

    通过张惠妹一首歌的时间,让全美的舆论把米勒剽窃的事情锤死。

    然後。

    再好好跟他们聊聊miRNA早筛的事情。

    完美的节奏!

    简直就像是金克斯触发了罪恶快感+致命节奏一样(一个幽默的比喻)!

    「车安排好了吗?」江河问苏芷。

    「安排好了,就在大门外。」

    「好,走。」

    门开的瞬间。

    狂风暴雨翻涌而来。

    有人撑开雨伞跑过来,死死顶住狂风,罩在江河和沈钰的头顶。

    「江医生,沈小姐,当心脚下!快上车!」

    江河护着沈钰快速走下阶,拉开车门,先把沈钰送进後座,自己紧跟着跨了进去。

    苏芷坐在副驾驶,回头说道:「江医生,外面的情况比想像的糟,领事馆这边的建议是,我们直接回酒店,哪里都不要去,因为这个突发情况,大家可能要在巴尔的摩多待两到三天了。」

    「没问题,听从安排。」江河语气平稳,随後看向窗外。

    此时天色已经彻底黑了。

    路灯忽明忽暗,城市的电力系统受到了冰灾的影响。

    暴风雪的势头大得有些夸张,远处的GG牌被风撕扯着摇摇欲坠。

    江河心中暗自叹了口气。

    这也算是自己的操作失误。

    前世自己对美国的历史并没有太多的了解。

    只记得08年国内发生的大事,却算漏了今天巴尔的摩会有一场极端冰风暴。

    如果早知道会遇到这种天灾,绝对不会喊沈钰跟着自己过来。

    太危险了。

    「抱歉。」江河转过头,道,「我没预料到这里的天气会变成这样,早知道就不带你来了。」沈钰摇了摇头,反握住江河的手:「说什麽呢,笨蛋。」

    江河捏了捏她的手心,目光再次投向车窗外。

    车子正好经过十字路口。

    在路边的一个地铁通风口处,蜷缩着几个衣衫褴褛的流浪汉。

    他们在零下十几度的冰风暴中瑟瑟发抖。

    没有人去管他们,偶尔经过的警车也是拉着警笛呼啸而过……

    如果在国内,遇到这种级别的雪灾,国家会在第一时间启动饱和式的救援,绝不会放弃任何一个被困在风雪中的普通人。

    但是在国外呢?

    不好说,真的不好说。

    江河想起美国那场着名的卡特里娜飓风。

    这是2005年8月下旬袭击美国墨西哥沿岸的一场五级飓风,最终导致超1800人死亡,是纽奥良历史上影响最深的灾难。

    最关键的是,这场灾难并不完全是天灾。

    风暴本身并未直接摧毁城市,是後续防洪堤的系统性溃决,使得全城80%被淹,才酿成了巨灾。富人早早开着私家车撤离,而穷人,只能被困在超级穹顶体育馆里,缺水断粮,甚至发生暴乱,最後在绝望中死去……

    在这里,救援是讲究成本的。

    像霍普金斯大学里的那些精英,遇到这种暴雪,顶多是抱怨一下网络中断、航班延误。

    但是门外的这些流浪汉,今晚搞不好会悄无声息地冻死在街头。

    等风暴过去,会有专用的垃圾车把他们像清理积雪一样拉走。

    然後成为统计死亡人数中一个冰冷的数字。

    「江河,你在看什麽?」

    「没什麽。」江河收回目光,「只是想回国。」

    车子在风雪中艰难地行驶,终於抵达了他们下榻的酒店。

    酒店经理正满头大汗地在门口迎接客人。

    江河和沈钰在安保的护送下走过来,一看就是大人物。

    经理立刻迎了上来:「先生,小姐,非常抱歉在这个恶劣的天气里给您带来不便。」

    江河没明白这是什麽意思。

    经理接着说:「由於1-95公路的特大连环车祸,加上市区多条道路结冰,急救车根本开不到医院,最近的霍普金斯急诊中心已经完全超载了,发生严重的医疗挤兑,所以,州警署和应急部门临时徵用了我们酒店的一楼大堂,用来暂时安置一些伤员……」

    说到这里,经理诚惶诚恐:「实在是非常抱歉,这严重破坏了酒店的环境,那些伤员和血迹可能影响了您的居住体验,先生,我们深表遗憾,您的帐单将由州应急基金和酒店共同免除。」

    江河:..…….…」

    说实话,他真的不知道这哥们脑子里装的是什麽。

    都这种时候了,还在关心什麽……居住体验?

    是不是在资本眼里,只有付了足够多房费的VIP客人才是人啊?

    江河转头看了一眼沈钰,沈钰的脸上同样是一副迷惑不解的表情。

    她从小接受的教育,让她根本无法理解这种理念。

    江河懒得跟这经理废话,道,「走吧,我们回房间。」

    「是,是,您这边请。」

    他们走进酒店大堂。

    这里确实显得有一些混乱。

    几十个在车祸中受伤的平民被放在沙发上。

    酒店的白毛巾被大量撕开,用来当做临时止血的敷料。

    到处都是呻吟声、哭声。

    几个穿着急救服的护士正在人群中穿梭,给伤员做着最简单的分类包紮。

    而在大堂中央,江河看到了卡特。

    这位霍普金斯明星医生,正跪在一个中年白人男子的身旁。

    中年男子躺在地上,面色苍白,呼吸急促。

    他的腹部并没有明显的开放性伤口,但呈现出不正常的膨隆。

    卡特双手按在男子的腹部,声音平静:「报血压。」

    「收缩压掉到70了,舒张压40,心率135次每分钟,病人在进入休克状态!卡特医生,快想想办法!」卡特摇头:「没有FAST(腹部创伤超声),我怎麽知道他到底是脾破裂还是肝破裂?谁能给我一仪器?」

    护士一愣:「卡特医生,这里是酒店大堂!超声设备全在医院急诊科,现在根本运不过来!」「那我没办法了,他现在必须马上开腹探查,但是没有无菌手术室,如果在这里给他开腹,他会死於严重的腹腔感染,快叫救护车,把他拉走,我处理不了。」

    卡特的声音依然平静。

    这是他作为一个摆烂医生的自觉。

    尽力了,救不好,那有什麽办法?

    而且,他早已习惯了霍普金斯最顶级的医疗配置。

    离开庞大的现代医疗机器,让他临场判断复杂的腹部闭合性损伤?

    别闹了,出问题谁负责?

    比起这些患者,卡特现在考虑的更多是:如何在米勒暴雷之後明哲保身。

    这个问题显然更值得考虑。

    江河站在不远处,默默地摇了摇头。

    这人确实没啥水平。

    过度依赖仪器,早已丧失了临场判断力。

    就像是後世的大学生,连回复网恋女友之前都要先问问豆包……

    这时,一个欧洲老医生从人群中快步走了过去。

    江河认出,那是在会场前排坐着的一位德国学者。

    老医生一把推开挡路的卡特,单膝跪地,动作利索地解开伤者的衬衫。

    接着,他双手平放在伤者的左上腹,手指微微用力下压。

    伤者发出一声闷哼。

    「明显的压痛和反跳痛,腹肌紧张。」

    老医生的手迅速移向左侧季肋部,进行了几下叩诊,同时观察伤者的颈静脉。

    「颈静脉塌陷,左季肋区叩诊浊音界扩大。」

    「是脾脏破裂导致的大出血!马上建立两条静脉大通道,用最粗的针头,生理盐水全速扩容!立刻把他的双腿垫高,注意保暖,不要盲目按压腹部,快送医院!

    护士听闻此言,立刻行动起来。

    江河点了点头。

    看看人家。

    这才是真正从临床一线摸爬滚打出来的老炮。

    经验、判断、胆识,缺一不可。

    「我们走吧。」

    江河牵着沈钰,朝着电梯走去。

    一回到房间。

    他便把沈钰拉进怀里,道:「抱歉,不该带你来美国的。」

    这是最真实的想法。

    也是两世为人,最想回国的一集。

    在咱家,有护犊子的老师,有傲娇副院长,有嗷嗷叫着抢活乾的室友,有死磕代码的卷王,有矮人医生,有确实姐。

    国内虽然也有勾心斗角,人情世故,但总的还是好人多。

    在巴尔的摩,遇到傻逼的概率实在是太高了……

    真的想念羊城街头的肠粉,想念科室里吃不完的橘子,想念那些可爱的同学和老师们。

    沈钰乖乖抱住江河,然後道:「我反而觉得,还好我跟你一起来了。」

    江河一怔。

    沈钰轻声说:「我如果在新闻上看到巴尔的摩遭灾,我会很担心的呀,能跟你在一起,我觉得很踏实,无论外面发生什麽,我一点都不害帕……」

    江河无言以对。

    跟沈老师在一起,自己总是会被以最快的速度疗愈。

    沈老师治病,不需要开药,只需要通过几句话。

    用谈话的方式治疗这他妈叫话疗。

    总归,江河抱紧了沈钰。

    就算外面洪水滔天,家人平安,比什麽都重要。

    两个人就这麽抱了一会儿,互相充电。

    沈老师说:「你先去洗澡吧,洗完澡我再给你按个摩泡个脚,今天辛苦啦,小江医生。」

    「嗯?为什麽变成小江医生了,小在哪?」

    猝不及防的开车让沈老师一羞,她锤了一下江河道:「爱称啦!你真的很能胡思乱想。」

    江河挠头:「不喜欢,换个。」

    沈老师又无奈又宠溺地说道:「你是大江医生,你是长江医生,行不?」

    媳妇口中的长江,显然跟江河耳朵里的长江不是一个意思。

    江河笑了笑,道:「这还差不多,我去洗澡了。」

    说罢,迅速洗了个澡出来。

    江河心里还想着,等会儿把发布会的内容再整理一下呢。

    却发现沈钰面色焦急的在浴室门口等他。

    江河一愣:「怎麽了?」

    沈钰声音担忧道:「江河,那个泡脚包,你不是问我从哪来的吗?」

    江河:「呃,是啊,我寻思国外的酒店应该不会有这种东西才对……」

    「本来是没有的,是你去开会的时候,我给苏芷姐姐打的电话,说想要弄一个泡脚包,是苏芷姐托马里兰华人社区的一位老中医,陈爷爷送来的,老人家在马里兰州开了几家中医馆,在这边华人圈子里很有声望,他听说国内来了顶尖的医学专家,特意把草药包亲自送到了酒店。」

    说到这里,沈钰的眼圈已经红了:

    「苏芷姐刚发信息说,陈爷爷刚才又来了,说是拿了更好的药包过来,正好遇到风雪加剧,被困在酒店了,刚才外面连环车祸,大批伤员涌进大堂,陈爷爷年纪大了,在混乱中被人撞倒,苏芷姐说,大堂里根本没人管陈爷爷……」

    江河静静地听完。

    2008年,马里兰州的华人社区已经初具规模。

    霍普金斯大学附近更是聚集了大量的华人学者与商户。

    在异国他乡,老一辈华侨对国内还是很有感情的。

    雪中送泡脚包。

    虽然不值几个钱,但里面装的是情分。

    江河原本不打算管这场事故。

    但现在沈老师既然已经安全,又有同胞受难,那下去看看也未尝不可。

    江河揉了揉沈钰的脑袋道:「你在酒店等我,我下去看看。」

    沈钰说:「我也想一起云去……」

    江河拒绝:「你不许去了,你就乖乖待在这里,听话。」

    沈钰瘪嘴,有点委屈,但也乖巧地待在原地了。

    「那,我等你回来。」

    一楼大堂。

    情况比刚才江河看到的更加严峻。

    现场医疗物资十分匮乏,基本上只能做一些简单的应急处理。

    但是被送到这里来的大多数伤员偏偏又情况严重。

    这就是一个悖论……

    明明应当按照危重情况分流伤员,但现实情况显然并非如此。

    哀嚎声从四面八方传来。

    江河首先在人群中看到了温旭阳,温旭阳旁边站着苏芷。

    苏芷快步迎了上来,快速说道:「江医生,马里兰州卫生署已经发了公告,根据当地法律,您在这里进行的任何紧急医疗救助都受到法律保护,不需要担心执业资质问题。」

    江河脚步不停,简短地回了一个字:「好。」

    旁边的温旭阳看着这混乱的场面,咬着牙说:「江河,咱们怎麽干?我都听你的!」

    江河点点头,在苏芷的引导下,找到了一位穿着深灰色唐装的老人。

    陈爷爷痛苦地蜷缩着,双手捂着右上腹,身体痉挛。

    江河目光一凝,即便隔着几步远的距离,依然捕捉到了老人的巩膜边缘,已经出现了一丝黄染。巩膜已经出现黄染,说明他的胆道梗阻至少在两天前就有了先兆。

    今天极端天气的寒冷和摔倒的应激,只是压死骆驼的最後一根稻草。

    就在江河准备走过去时,卡特先一步来到了陈爷爷身边。

    外科明星此刻满脸烦躁。

    说实话,他压根不想呆在这里。

    但没办法,身边有很多优秀的医生。

    越是这种情况,自己越是不能走。

    装也要装出一个很负责的样子,不然名声全完。

    卡特走到陈爷爷身边,居高临下地看了一眼。

    老人捂着肚子,疼得只能发出呻吟。

    卡特甚至没有进行最基础的触诊排查,只是凭藉着【临床经验】做出判断。

    「应该是腹部创伤引发的疼痛痉挛,他太吵了,会影响其他伤员的情绪,去急救箱里拿两支吗啡,给他静脉推注!先让他闭嘴安静下来,等道路打通救护车来了再做CT排查!」

    护士立刻点头,打开急救箱,抽取药液。

    排空针管里的空气後,她拿着注射器,蹲下身拉过陈爷爷的手臂。

    注射器里的药物叫做吗啡。

    经常学医的朋友应该都知道这是个什麽东西。

    08年的美国,正处於阿片类药物危机爆发期。

    各大制药公司疯狂游说,将疼痛定义为第五大生命体徵。

    医生们在面对急诊疼痛,尤其是缺乏影像学设备辅助时,形成了十分依赖止痛药的流水线操作。羟考酮、芬太尼、吗啡被当成万能药。

    不找病因,先压症状这一块。

    护士的针尖已经对准了老人。

    江河於此时,上前攥住了护士的手腕。

    他冷声说道:「如果你把这管药推下去,五分钟後,他就会死在这里。」

    卡特回头,看清来人,烦躁感瞬间到达了顶峰。

    就是这个华人医生,把自己预想好的上升路径全部砍断,甚至在百年礼堂让自己丢了个大脸。要不是他自己今天根本就不会出现在这里,根本不需要在其他医生面前刷好感度,早就找个藉口回家躺着了!

    卡特站起身,严肃道:「江医生,这里不是学术报告厅,这位老人腹部受到撞击,正在承受痛苦,我在给他进行标准的疼痛管理,你有什麽资格阻拦我的急救?」

    江河松开护士的手腕,向前跨出一步,直接开骂:

    「疼痛管理?你是不是离开阿片类止痛药就不知道该怎麽做一名医生了?在上阿片类药物之前,是不是应该先查明病理逻辑啊?天才医生?」

    卡特正色道:「你根本不懂现场的情况!他在剧烈腹痛,如果不立刻止痛,他会死於疼痛性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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