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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泥淖(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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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8章 泥淖(下) (第2/2页)

,毕竟,谢安还在呢。

    且谢安石很快就不得不因为家族的困境而拼尽全力,使出浑身解数了。

    对於他刘阿乘来说,反正西府眼下不做指望,那乾脆就让所有人晓得,我刘阿乘受了天大委屈,替你们谢家扛了这麽大锅,你谢安—太后—皇帝将来要偿还我!

    被刘乘认定为谢家新顶梁柱的谢安是七月中旬抵达的,这个时候,谢奕的棺材已经放了七八日,明显带着臭味了,还是刘乘按照经验之谈建议往里面放盐,才稍微压住了一点。

    偏偏谢安作为此时谢家年纪最大、次序最高的一人,而且与谢奕名为兄弟,实则情同父子,他不来,还真不敢决定是就地埋了,亦或者是擅自拉回建康再说。

    而随着急慌慌的谢安与桓温的使者郗超一起抵达,终於不用再等了。

    谢家人立即商议妥当,先葬在八公山下,过一阵子————实际上就是等白骨化了,方便运输了————找机会再让守完孝的谢玄兄弟几个迁坟回建康。

    决断既下,立即下葬。

    没什麽好说的,或者说即便是刘乘跟郗超有一肚子事情要讨论,此时也只能收起来,先陪着人家把谢奕埋了再说。

    葬礼本身没有什麽超脱的剧情,先乘船将谢奕的棺材拉到淝水对岸,然後往山里走,埋下去,就地举办仪式、酒席,事情顺利到乏善可陈的地步,只中午的时候,忽然下起了雨。

    这似平也很正常,下雨难道不是寻常事?

    只是可惜,最起码对於那些车夫、力夫而言未免可惜,这事是谢家人的丧事不错,但对他们来说却是难得机会,可以获得赏钱,吃到荤腥,喝到酒水,他们本可以多喝一点的,却因为下雨,不得不放弃,转而载着这些达官贵人、将军文吏匆匆往淝水渡口这里来,省的天色不好,影响渡河。

    这似乎也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反正谢奕都埋好了,葬礼实际上算是结束了。

    然而,七月这场雨明显还是夏日雨水的脾气,下的特别猛、特别急,路上走着走着就不好走了,而别家的仆人、奴客都还好,只谢家的几个奴客,或者说就是谢奕本人的仆从,所谓有其主必有其仆,却不知道从哪儿藏了酒水,几个人全都是一边驾车一边喝酒,喝着喝着,就明显醉了,非但自己走不快,还耽误了後面许多来送葬的西府文武的车辆。

    最後,最前头载着谢安的车子忽然一滑,车轮陷入一处泥淖中,而那个驾车仆从摇摇晃晃跳下来,想拽着牛将车子赶出来,却先自己滑倒,摔了一跤。

    後面被挡住去路的不知道有几十个车子,几百个护卫,却没有人吭声,尤其是经历了

    谢尚、谢奕十几年影响的整个西府上下,谁还不晓得谢家的做派?

    而且,这本是人家送葬的葬礼,谁也不好公开吐槽什麽。

    「谢家仆人都有名士风采。」郗超在隔了两个车子的位置看着这一幕,忍不住嘲讽。「很有郑玄家的女仆以《毛诗》对答的样子了。」

    躺在他对面的刘乘没有吭声,却也点头,这事确实离谱。

    随即,下一刻,这二人就看到了让他们终生难忘的一幕:

    东山名士谢安,从车子上跳下来,脚踩在烂泥里,当场一滑,先栽了半跤,跪倒在烂泥里。起身时後面人才发现,他好像拿着车上坏掉的一根柱子还是什麽,反正是一根短木棍的样子,直接来到自家奴客身後,好像要杖责对方一般,却不晓得如何使棍子,结果只拿棍子的一头去捅那个喝多的仆从腰眼。

    动作急促而滑稽,声音也听不大清,但似乎带着哭腔,甚至分不清是在呵斥还是在恳求,反正是让对方赶紧把车子赶出去,不要耽误这麽多客人回城的意思。

    这可是他兄长的葬礼啊!

    这还不算,谢安捅完了仆人,复一转身,只见其人身上的丧服全部湿透,皱成一团,满脸都是水渍,也分不清是泪水还是雨水,表情惶恐失措,似乎是在求助,又似乎是在恳求後面的客人原谅自家失误,连兄长葬礼都安排不好。

    所谓失魂落魄,四面无依。

    这个样子,不要说跟平素的谢东山相比了,就连在队伍尾端处置事情分毫不乱的谢玄,都明显比不上。

    也是看的刘乘与郗超二人面面相觑。

    「去帮人把车子推出来。」停了片刻,刘乘也只能摆手,让随行的淮上骑士去帮忙。

    然後跟着叹了口气的郗超一起下去,将被大雨淋得发抖的谢安扶到後面车上休息。

    而谢安仰身倒在车中,看着前面自己的车辆被人协助推出泥坑,竟在左右反覆看过身侧两人後哭泣出声:「嘉宾,御龙,御龙,嘉宾,我今日才知,谢安竟无能至此!」

    说完,只抱着那根明显是被他掰断掉的车柱,涕泪交加,宛若外面雨水一般不可止。

    我是哥哥死了的分割线谢东山於会稽出行,小人引船,或迟或速,或停或待,又放船从横,撞人触岸。公曾不呵谴,人谓公常无嗔喜。及兄谢奕石猝死於寿春,急葬八公山,日莫雨驶,小人皆醉,车轮入泥,而不可处分。乃於车中手摺车柱,奔泥淖中撞驭人,声色甚厉,而回顾凄惶。

    郗嘉宾在後车,睹而顾太祖曰:「夫以水性沉柔,入隘奔激。方之人情,固知迫隘之地,无得保其夷粹。」

    《世说新语》.尤悔第三十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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