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5章 来信 (第2/2页)
拙没有立刻接话。
皮埃尔看着他,语气仍旧平稳。
「菲尔兹奖。」
这个词落在办公室里,没有被压低,也没有被故意抬高。
它不是禁忌。
也不是结论。
只是到了这个时候,谁都不可能完全绕开它。
陈拙垂下眼,看着桌上的马德里来信。
从《数学年刊》那篇文章开始,从霍奇方向那几次国际反应开始,从普林斯顿外面一封接一封越来越正式的邀请开始,他就知道自己的名字迟早会被放到一些桌子上。
只是知道是一回事。
皮埃尔在他面前把这三个字说出来,又是另一回事。
「我知道。」陈拙说。
皮埃尔点头。
「很多人都会这麽想。」
他说完这句,没有继续往下推。
过了一会儿,他才又说。
「猜测不是结果,正式通知没有来以前,谁都不能把它当成已经发生的事。」
陈拙点头。
「嗯。」
「但你也不用装作没听见外面的声音。」皮埃尔看着他,「你已经站到这个位置了。」
陈拙安静了一会儿。
然後他说。
「我没装不知道。」
皮埃尔看着他,眼里有一点很淡的笑意。
「那就好。」
这句话以後,两人都没有再说菲尔兹奖。
没有必要。
马德里来信摆在桌上,一小时报告写在纸上,霍奇猜想也写在纸上,至於另一件事,谁都知道它在那里,但谁都不会把它写进这只浅黄色文件夹的标签上。
皮埃尔重新戴上眼镜。
「我会回信确认,题目和摘要不急,後面再处理。」
「好。」
他拿着那份复印件离开皮埃尔办公室时,走廊里还是平常的样子。
有人抱着书从楼梯上来。
有人站在黑板前争一行推导。
隔壁办公室里传来打字声。
普林斯顿没有因为一封马德里来信变得热闹。
它见过太多重要的信。
可陈拙走回自己办公室的时候,还是觉得手里那几页纸比平时的文件重一些。
他把马德里来信放在桌面上。
旁边是霍奇稿夹。
一边是他在范恩楼里写了很久的纸。
一边是世界数学家大会给他的讲台。
陈拙没有马上翻稿子。
他只是坐了一会儿。
下午,阿伦的邮件到了。
标题很短。
陈拙看到发件人时,先打开了邮件正文。
阿伦写得比平时规矩很多。
第二层局部材料已经完成覆核。
陈拙指出的结构,在更细的材料中仍然存在。
欧洲核子研究中心已经建立内部复查项。
暂不涉及物理结论。
最後一段更短。
八月以後,如果陈拙经过欧洲,日内瓦可以安排一次短访。
陈拙把邮件看完,没有立刻回复。
他把邮件列印出来,放在马德里来信旁边。
上午,是马德里。
下午,是日内瓦。
两封信来自欧洲两个完全不同的地方。
一封给他一座数学大会的讲台。
一封给他通往一间大型物理实验中心的门。
傍晚时,皮埃尔过来拿一本书。
他看见桌上的两张纸,脚步停了一下。
陈拙把阿伦的邮件递给他。
皮埃尔看完以後,把纸放回桌上。
「日内瓦。」
「嗯。」
「马德里之後?」
「阿伦是这麽写的。」
皮埃尔点点头。
「那就放在马德里之後。」
他说得很自然。
没有问要不要。
也没有特意提醒陈拙该不该去。
既然日内瓦那边已经把门打开,既然陈拙八月本来就要去欧洲,那如果陈拙想去的也并无不可。
皮埃尔离开後,办公室慢慢安静下来。
窗外天色暗了一些,范恩楼的走廊里还偶尔有人走过。
陈拙坐在桌前,从旁边抽出一张空白纸。
他先写下:
马德里。
停了一下,又在後面补了一行。
一小时报告。
再往下,他写。
日内瓦。
写完以後,他把笔放下。
桌上的两封信并排放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