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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魂欲断香犹在,烛泪将干影自沉(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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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梅魂欲断香犹在,烛泪将干影自沉(1) (第2/2页)

是钟,灯是灯。段氏的钟声响彻大理国,高氏的灯火照亮寒山寺。大理国的所有灯光都要照在一条路上。这样才不至于迷路。”

    高云翔应声去了。

    常香玉从北边回来了。她浑身是汗,别离钩上沾着几片松针和一点暗红的血。她没有说追击耶律铁衣的过程,只是走到段郎面前,低声说了句:“人追丢了。那北汉人轻功极高,还带着两个死士,在山里绕了三圈,最后跳进了南广河。我沿河追了二里,没追上。”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不过也不是全无收获。我在他跳河的岸边发现了这个。”

    她从袖中取出一块极小的铜牌,铜牌上刻着一个“汉”字,背面刻着一朵金莲花。柳梦璃接过铜牌看了一眼,脸色微变:“这是北汉国师府的金莲令牌。耶律铁衣不是寻常的江湖人物,他是北汉国师座下的金莲使者。这种令牌一共只有七块,每一块都代表一个在境外执行秘密任务的使者。看来北汉这次派到寒山寺的,不只是二十几个武士,还有一个国师府的正式使团。”

    “使团?”段蓝从西边赶了回来,闻言皱眉,“北汉派使团来江南做什么?明面上说是烧钟,实际上是不是在等什么人?”

    白苏珍和段真素也从地窖里出来了。白苏珍脸色有些苍白,但怀里抱着那口梅魂钟,神色坚定。她听到“使团”二字,忽然插了一句:“王爷,我在地窖里发现了一样东西。不是高夫人的手书——是一份北汉国书。国书上的内容我只看了一半,但已经足够震惊了。上面写的是——北汉愿以江南十城,换大理交出一个人。”

    “谁?”

    “段真成。”白苏珍的声音很低,却像一把刀插进每个人的耳朵里,“北汉人认为段真成是当年鸡冠城战役的主帅,是杀死北汉王子的大理统帅。他们派使团来江南,就是来要人的。”

    段郎没有动。他只是站在那里,手里提着那盏旧灯笼,火光映着他的脸。过了很久,他忽然笑了。那笑声在枫林里回荡,带着一种所有人都没听过的苍凉和坚定。

    “他们想要段真成?”段郎将灯笼递给高夫人,转身面向火光中的寒山寺,声音像铁一样硬,“那就让他们来大理找我要。鸡冠城是大理的门户,不是北汉的。段真成是大理的守城人,不是可以拿来交换的筹码。他要找我段真之的族人,就到大理来。我段真之在苍山下等他。带着剑。”

    他说完这句话,从白苏珍手中接过那口梅魂钟,亲手挂在寒山寺的残钟旁边。然后他退后三步,对着那口小钟深深一揖。高夫人站在他身侧,手里提着那盏旧灯笼,灯光照在梅魂钟上,将“梅魂”两个古篆字映得清清楚楚。

    “高夫人,你说钟是钟,灯是灯,但段氏的钟声里有高氏的和声;高氏的灯光后是段氏的背景。所有的灯光要照在一条路上。”段郎直起身,看着她,“我今天就在这条路上等你。等你看清楚,等你想明白,等你和云翔一起回到大理——你儿时生活的地方。不需要你原谅任何人,只需要你回来看看——看看那些和鸡冠城一样的地方,是不是已经有人点了灯。”

    高夫人没有说话。她将旧灯笼放在寒山寺的石阶上,走到梅魂钟前,伸出指尖在钟壁上轻轻一划。那钟发出一声极轻极细的嗡鸣,像一声从地底下传上来的叹息。然后她转过身,看着段郎,说:“我答应你。但你要答应我一件事。”

    “你说。”

    “段蓝在查高氏当年失踪的那批财宝。查到了江南,查到了姑苏,查到了一些和高家有关的地方。你要他继续查下去。高家的财宝,高家的地契,高家的铺子,高家的船。这些东西被人从大理搬到了江南,不是高家要的,是有人替高家搬的。我要知道那个人是谁。不是要追回什么,是要让那些东西回到它们该在的地方。高家的债,高家自己还;段家的债,段家自己还。财宝的事,查清楚了,对两家都是一个交代。”

    段郎点了点头:“好。我让段蓝继续查。不,不只是他——我会让陈雨辰亲自来江南,会同当地官府一并查办。陈雨辰办事你放心,他的人和他的名字一样,雨天也能给人撑伞。”

    高夫人微微一笑,那笑容终于有了一丝温度:“陈雨辰……这个年轻人我见过。当年他在大理寺当书吏的时候,替人写过一封家书。那封家书后来被他誊抄了三份,一份留在大理寺,一份寄到了江南,一份埋在了苍山脚下。他说过一句话——公门之中好修行。现在他可以修行了。”

    段郎让人在寒山寺外搭了两座帐篷。一座给高夫人和高云翔母子,一座给白苏珍和段真素。他自己则坐在枫林边,一夜未眠。常香玉枕着别离钩躺在他身后三步处,也没有睡。荆安坐在火堆边,不停地往火里添柴。他在想段真成,想那个在半边寺里提灯的老僧,想那句“你守的不是皇兄,是这天下的公道”。北汉人要用江南十城来换他,段王爷说不行。那么如果北汉人真的来了,大理怎么办?段真成怎么办?他第一次觉得,江湖上的打打杀杀原来只是表面,真正的对手,是那些拿着地图和算盘的人。

    天亮的时候,白苏珍从帐篷里出来,脸色已经恢复了大半。她走到段郎身边,和他并肩站着,谁都没有说话。晨光从枫林的缝隙里漏下来,落在两人肩头。过了很久,白苏珍才轻声问了一句:“王爷,你说高夫人会回大理吗?”

    段郎没有立刻回答。他望着寒山寺方向,那里已经升起了一缕淡淡的青烟,是早课的老方丈在生火。他沉默了很久,然后说了一句让白苏珍意外的话:“她答应的那一刻,就已经回去了。人回不回去不重要,心回去了,路就通了。”

    白苏珍点了点头。她看着段郎的侧脸,忽然觉得这位王爷和昨天不一样了。不是多了什么,是少了什么。少的是这几个月来一直压在他眉宇间的那层薄霜。霜化了,脸还是那张脸,但眉目间的光柔和了,像苍山上的雪顶被朝阳照过之后的样子。她轻轻吐出一口气,没再追问。有些答案,不必问得太清楚。钟声会响,灯会亮,路会通。这些就够了。

    晨雾散尽时,高夫人从帐篷里走了出来。她换了一身干净的衣裳,手里依旧提着那盏旧灯笼。灯笼里的蜡头已经换了新的,火光在晨光中显得极淡极薄,像一杯冲了许多遍的茶。她走到段郎面前,把灯笼递过去,说:“我不走了。寒山寺的钟还没重新铸好,我留在这里等着。”

    段郎接过灯笼,笑道:“高夫人既然不走,那我也不急着走。江南这地方,我几十年没好好看过了。正好你留下,让云翔带我们到处走走。看看你说的高家旧地,看看那些账册上写过的铺子和船。一边看,一边等。”

    高夫人看着他,目光里带着一点揶揄:“段王爷,你是来办案的,不是来游山玩水的。”

    段郎道:“办案和游山玩水,本就不冲突。心宽了,眼睛才看得清。看得清,案子才断得明。高夫人难道没听说过一句老话——姑苏城外寒山寺,夜半钟声到客船。我如今就是那个客。既来了,总得听听钟,看看枫,再喝一杯你泡的茶。要不然,这趟江南就白跑了。”

    高夫人笑了一下,不再接话。她转身朝枫林深处走了几步,又回头对段郎说:“等钟铸好了,你敲第一声。我不敲了。我的手点了一辈子灯,不能再用来敲钟。灯有灯的路,钟有钟的命。你替我把这钟声传到大理去。让该听见的人,都听见。”

    段郎郑重地点头:“我敲。”

    高云翔和段真成从后山搬来了新铜锭,鲁铁匠的风箱已经拉起来了。枫林里火光重燃,叮叮当当的锤声在山谷里回荡。段郎把旧灯笼挂在帐篷门口,自己找了一块石头坐下,看着炉火,忽然笑了。常香玉问他笑什么。他说:“我想起在铁山营,也是这么一座炉子,也是这么几个人。那时候鲁铁匠刚收云翔做徒弟,高夫人还在江南,段真成还在矿洞里,段真名还在按察使司。如今炉子还是炉子,人还是人,可打出来的东西不一样了。那时打的是刀,现在打的是钟。”

    常香玉在他身边坐下,把别离钩搁在膝上,淡淡道:“打钟也好,打刀也好,都是铁山的手艺。人没变,手艺没变,变的是心。心定了,打什么都成。”

    欲知后事如何,请看《段王爷的江湖》之第8卷《墙里墙外》第十三章 梅魂欲断香犹在,烛泪将干影自沉(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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