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镜中鸾影虚还实,陌上花开假亦真(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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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镜中鸾影虚还实,陌上花开假亦真(4) (第1/2页)

    《段王爷的江湖》之第8卷《墙里墙外》

    第七章 镜中鸾影虚还实,陌上花开假亦真(4)

    从寒山寺到穹窿铁山,快马要走五天。

    段郎一行人离开姑苏时,孙婆婆带着旧部们送到枫桥渡口。沈小霜拉着荆安的袖子不肯松手,说师叔你什么时候再来,荆安被缠得没办法,只好将青奴从肩上取下来放在沈小霜手心里,说青奴认得路,你想我了就让青奴飞到大理来找我。沈小霜捧着青奴眼泪汪汪地点头,青奴歪着脑袋看了她一眼,忽然用喙轻轻啄了啄她的手指,像是在说——别哭,我会回来的。

    常香玉策马走在队伍最后,回头看了好几眼。孙婆婆拄着竹杖站在渡口朝她挥手,嘴里喊着“香玉,路上小心,记得回来看我们”。常香玉没有回答,只是将别离钩往腰间挂了挂,钩身上的干花在晨风中轻轻晃动。

    荆安策马走到她身边,压低声音叫了声师父,说:“沈小霜那丫头虽然烦人,但资质不错,等她马步扎稳了,师父能不能破例收她做徒孙。”

    常香玉侧头看了他一眼,说了句“你先把第七式练好再想第八式的事”,语气依旧是惯常的冷峻,但嘴角微微弯了一弯,泄露了一丝不为人察觉的笑意。荆安缩了缩脖子,策马退到后面去找白苏珍了。

    蓝花和红叶并骑走在队伍中段。红叶今日没有弹琴——琴囊挂在马鞍上,她的双手拢在袖中,目光望着远处的山影出神。蓝花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忽然轻声说了句:“你在想什么?”

    红叶沉默了很久,久到蓝花以为她不打算回答了。然后她开口,声音很轻,像是自言自语:“在想师父当年教我们弹琴的时候说过一句话——‘琴有七弦,每一弦都有自己的声音。弹琴的人不是让七弦变成一弦,是让七弦各安其位。’我那时候不懂,现在好像懂了一点。”

    蓝花微微侧头看着她。在移花宫三姐妹中,红叶不是多话的人,但每次说出来都像是在敲一扇很久没有打开过的门。她没有追问红叶懂了什么,只是轻轻夹了夹马肚,与红叶并肩继续前行。她懂红叶,如果有什么话,她会慢慢告诉自己。

    果然,红叶还是忍不住继续说:“大姐,我终于明白……咱们陪伴在王爷身边的七姐妹(刀王妃、常香玉、曹雪琴、白苏珍、柳梦璃、蓝花、红叶)就好比是琴上的七弦,而王爷就是那个弹琴的人。我以前总共是觉得王爷为什么不经常弹我这根弦,现在总算明白了,我属于那根很少弹,但不能缺的一根……”

    蓝花道:“三妹要是也懂得这个道理,就不会被南海神尼诱惑去清修什么观音神功了。”

    红叶道:“我现在对王爷没有任何不满了……虽然我不是他经常抚摸的那根琴弦,但我知道,他心里一定有我!”

    蓝花道:“肯定有你啊。要不今晚,你单独向王爷汇报汇报你的修行体会?”

    红叶脸红了。如当年蓝花促成她和段郎的情形一样。

    五日后,穹窿铁山出现在视野中。

    铁山不是一座山,是一片连绵起伏的山脉。主峰青峰岭巍峨险峻,山腰以上终年云雾缭绕,最高处海拔902米,被称为云头顶。铁山裸露的岩壁泛着暗沉沉的铁灰色,在夕阳下折射出幽冷的光泽。山脚下是船石湖,湖水碧绿如翡翠,湖面上倒映着两岸的青山和古松。湖的尽头是一道极窄的石门——铁门槛。石门上刻着的三个大字被风雨侵蚀得有些模糊,但依稀能看出是汉代隶书的风格。

    高云翔勒住马,望着铁门槛上那三个字,沉默了很久。数月前他来铁山营,与郑帅谈合作。数月后他重新站在这里,郑帅已经灰飞烟灭了。身后跟着的不是铁骑营亲卫,而是段郎、蓝花、红叶、常香玉、白苏珍、荆安,还有一群从大理跟过来的老铁匠——鲁铁匠走在最前头,肩上扛着一柄新打的铁锤,锤柄上刻着“鲁记”两个字。一路上他都在念叨冶铁炉该重修了、烟囱该加高了、诸葛武侯传下来的淬火池该清淤了,说得同行的年轻铁匠耳朵都快起茧子了。

    “高公子,铁山到了。”段郎策马走到高云翔身边,望着铁门槛上那三个字,“你师尊当年,是不是也从这里走进铁山的?”

    高云翔没有立刻回答,翻身下马走到铁门槛前,伸手摸了摸石门上那三个斑驳的大字。他的手指在“铁”字的最后一捺上停住了——那一捺收笔时有个极细微的回锋,与他在青城山石壁上看到的师尊笔迹一模一样。这块石门上的字,是师尊年轻时刻的。

    “是。师尊说她第一次来铁山那年才十七岁,比我现在还年轻。她说铁山的老铁匠们不让她进冶铁炉——因为她是女人,女人不能进炉房。她就在铁门槛外搭了个草棚,每天给老铁匠们烧水煮茶,煮了整整一个月。后来老铁匠们心软了,破例让她进了炉房。她说她第一天站在冶铁炉前,炉火烧得她脸疼,但她说那是她这辈子最开心的一天。”

    鲁铁匠在旁边听见,放下肩上的铁锤,用粗糙的手掌擦了擦眼角。他说云夫人是铁山第一个女铁匠,也是最好的一个。她打的刀,淬火用的是暗河深处的水,刀刃上会现出一层天然的暗纹,像云又像山。铁山的老铁匠们管这种纹叫“云纹”——不是因为形状像云,是因为只有云夫人能打出来。后来,云夫人嫁入大理高氏,所以,高氏内部的兵器,如果带有“云纹”,就是夫人亲自监督锻造的神兵利器。

    众人穿过铁门槛走进铁山营。几个月前那场夜战的痕迹还在——冶铁炉的烟囱被熏黑了一片,营房的外墙上残留着刀剑劈砍的痕迹,通风巷入口的铁栅栏还没有重新装上。但营房内已经收拾干净,铁山的老铁匠们收到鲁铁匠的飞鸽传书,提前两天就开始洒扫整理,冶铁炉前的煤渣堆被铲平铺成了碎石路,兵器库里残留的刀剑全被熔成了铁锭码在墙角,连郑帅住过的那间营房也换了新窗纸,窗台上摆了一盆刚从山上移下来的金线莲。

    当夜,众人在铁山营的营房里歇脚。段郎和高云翔坐在冶铁炉前的石阶上,鲁铁匠蹲在炉前用火钳拨弄着炉膛里的余烬,嘴里絮絮叨叨地说着明天点火的事宜——炉膛要先小火烘三天去潮气,然后用炭火烧到一定温度才能投料。第一炉铁一定要打把好犁,一不能打刀,二不能打剑,这是铁山的老规矩。高云翔问为什么不能打刀剑,鲁铁匠说这是当年诸葛武侯定下的规矩——铁山的冶铁炉从武侯传下来就是打造农具的,铸剑只是不得已而为之:“自古知兵非好战”。

    段郎在旁边听着,忽然想起高云翔在寒山寺石阶上说的那句话——“诸葛武侯在铁山铸剑,是为了止战。剑铸好了,战就停了。”他当时以为这是高云翔的感悟,现在才明白这是铁山老铁匠口口相传了几百年的祖训。诸葛武侯留给铁山的不是冶铁术,是冶铁之道。道是犁不是剑,是生不是杀,是守不是攻。所以,后来抗日战争的时候,中国的兵工厂就建设在铁山深处,这里生产的虼蚤龙机关枪令日军心胆俱寒。日军妄图消灭这座兵工厂,派出的飞机怎么也找不到它的踪迹。此生后话,不提。

    段郎忽然问高云翔,师尊有没有对他说过当年为什么要收他为徒。高云翔沉默了很长时间,冶铁炉的余烬在夜色中明灭不定,将他的脸映得忽明忽暗。他终于开口,声音沙哑而低沉。

    “那年高家刚遭灭门,母亲带着我逃到蜀中,寄居在一座破庙里。我每天都做噩梦,梦见大火,梦见父亲的尸体,梦见母亲在火海里抱着我往外跑。后来有一天,一个穿青布衣裳的女人走进破庙,手里提着一壶茶。她坐在我对面,倒了两杯茶,一杯给我,一杯自己喝。她问我——‘你想报仇吗?’我说想。她又问——‘报仇之后呢?’我说不知道。她把茶杯放下,说了句让我记了一辈子的话——”

    “什么话?”段郎问。

    “她说——‘报仇是杀一个人。杀完之后你还得活着。你如果不知道怎么活着,报仇就没有意义。’”高云翔的声音很低,像是在自言自语,“她收我为徒,教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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