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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2章 阿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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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02章 阿玄 (第2/2页)

    真实到他甚至有些分不清,自己到底是来到了千年前,还是被因果阵塞进了一段已经死去的历史里。

    可不管是哪一种,陈石死了。

    阿玄活着。

    桃源还在!

    接下来几天,桃源竟然进入了一段短暂的稳定。

    古井还冒黑气,但没有立刻爆发。

    外面的鬼物夜里仍会试探,可有了北口那一战之后,村民们像被打碎又重新捏起来一样,一个个都殷实了许多。

    白天,刘年带人修防线。

    浅壕挖得更深,尖木桩插了三排,竹铃从外圈一直挂到山洞门口。

    老人负责削竹片。

    妇人负责熬粥、烧水、照看孩子。

    以前的井水不能喝了,妇人们就四处搜集露水来喝,虽然少,但喝的踏实。

    能跑的孩子被阿玄领着,满村检查灰线和门缝。

    丁福守在北口,耳朵贴着风声听。

    他脸色一直很白,可只要听见不对劲,立刻就会敲盆。

    敲得又急又准。

    刘年白天累得像条死狗,晚上还要巡逻。

    每次巡到陈石坟前,他都会停一下。

    有时候骂两句。

    有时候不说话。

    他有时候甚至也会骂自己两句。

    骂自己倒霉,骂自己是不是疯了。

    不知从何时开始,自己竟然从一个社会上普通到没法再普通的底层,变成了全村的希望。

    阿玄常常跟在他身后,抱着竹片,像条小尾巴。

    起初刘年以为这孩子只是怕。

    后来才发现,阿玄是在记。

    刘年补阵纹,他记。

    刘年撒灰线,他记。

    刘年教人看影子,他也记。

    到了晚上,火堆边,刘年还会给他讲一些听起来没那么正经的道理。

    “做人第一条,别装逼!”

    “怕就是怕,说出来不丢人!”

    “第二条,打不过就跑,跑不了再拼命。”

    “第三条,救人之前先看自己有没有命救,你要是把自己搭进去,救了一个,后面十个谁救?”

    “第四条......”刘年挠了挠头,突然古怪地笑出了声,“别乱加什么奇奇怪怪的聊天群,尤其是美女多的那种!别问为什么,问就是踩过雷!”

    阿玄听不懂,但仍旧认真点头。

    “先生,那我爹当时是不是不该救你?”

    刘年被问得一噎。

    这孩子真会扎心。

    他沉默了一会儿,道:“你爹那种叫没办法。”

    “有些时候,人没得选。”

    “没得选的时候,就选自己不后悔的!”

    阿玄低头,在竹片上刻下这句话。

    没得选,就选不后悔的。

    刘年看着他刻字,忽然想起崇元,想起老天师,想起因果阵前那句“煞源归位,玄门始开”。

    他心里莫名一动。

    “阿玄。”

    “嗯?”

    “你能看见我身上的火吗?”

    阿玄愣了愣。

    “白金色的?”

    刘年眼神一凝。

    他伸出手指,一点阳煞火星在指尖亮起。

    阿玄下意识眯了一下眼。

    “不是这里。”

    刘年皱眉:“什么不是这里?”

    阿玄伸出小手,指了指刘年的手腕,又指向手臂,再慢慢移到肩头。

    “它刚才从这里走过去了。”

    刘年心头一震。

    他没有说话,只是悄悄把阳煞往掌心压了一丝。

    阿玄的手也跟着挪到他掌心。

    “现在在这里。”

    刘年呼吸停了一瞬。

    他盯着阿玄。

    这孩子没有阴气。

    不是鬼。

    也不是妖邪!

    他只是一个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小孩,身上还带着泥,脸上还带着小口子。

    可他竟然能感应到阳煞在自己体内的流动?

    刘年想了想,捡起一截烧黑的木棍,在地上画了几道残缺阵纹。

    这些是他这几天从桃源边界看来的。

    他自己都只会照猫画虎。

    画完后,刘年在阵纹末端留下一点阳煞余温。

    “摸一下!”

    阿玄伸手碰了碰。

    下一刻。

    地上那几道粗糙到离谱的线,竟然轻轻亮了一下。

    虽然很微弱,可它确实亮了。

    刘年眼皮子一跳。

    “再来!”

    阿玄又试了一次。

    阵纹再次亮起。

    刘年陷入了沉思。

    这孩子不能凝火。

    也不能像刘年一样激发阳煞。

    可他触碰阳煞留下的余温时,阵纹会回应他。

    刘年盯着那点微光,心里忽然升起一个连他自己都觉得离谱的念头。

    阿玄,可能不是普通的孩子!

    或者说,这孩子原本普通。

    可他亲眼看见了恐惧,亲眼看见了父亲站着死,又在最绝望的时候选择重新站起来。

    所以,他能承接阳煞里那一丝“守”的意志。

    刘年看向阿玄。

    阿玄也看着他,眼神里有茫然,也有一点藏不住的亮。

    “先生,我能学吗?”

    刘年沉默了片刻,忽然笑了。

    “或许能!”

    “不过先说好,我这个先生水平一般,教歪了可别怪我啊!”

    阿玄认真摇头。

    “不会歪。”

    “先生教的,是活命的东西。”

    刘年心里被轻轻撞了一下。

    他没再贫嘴。

    只是把那几道阵纹重新画了一遍。

    这一遍,画得很慢。

    “看清楚。”

    “这道线是引,不是挡。”

    “这道线是锁,不是杀。”

    “阵纹跟人一样,不能只想着弄死对面,有时候,你得先让身后的人活。”

    阿玄蹲在旁边,眼睛一眨不眨。

    远处,陈石坟前的旧弓被风吹得微微晃动。

    竹铃轻响。

    桃源的火光在夜色里一点一点亮起。

    像一群快要熄灭的人,又硬生生把自己点燃。

    第三天夜里。

    刘年刚教完阿玄辨认一段残阵,古井方向忽然传来一声脆响。

    咔!

    声音很轻,却让刘年浑身汗毛一下子竖了起来。

    他猛地回头。

    古井边,封在井底那块墨绿色石片的气息,竟然顺着井壁裂开了一道细缝。

    黑气从井口一缕缕涌出,冷得像死人贴在后颈吹气。

    下一刻,井底深处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

    沙哑。

    发抖。

    带着哭腔!

    “阿玄……”

    “爹好冷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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