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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1章 最后一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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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01章 最后一夜 (第2/2页)

火堆旁,耳朵贴着风声听。

    刘年在村里来回巡了两圈,古井那边黑气还在冒,一丝一丝,像锅底灰。

    他不敢离太远。

    这里每个口子都像漏风的破棉袄,摁住这边,那边就鼓。

    刚走到山洞门口,北口竹铃忽然大响。

    叮叮叮叮叮!

    紧接着,铜盆被敲得跟催债一样。

    咣!

    咣!

    咣!

    刘年神情一凝,转身就冲。

    可刚冲到一半,就闻到一股焦臭。

    北口外,十几只低等鬼物正往壕沟里撞。

    有的被木桩扎穿,身体还往前蛄蛹。

    有的头发缠住竹铃,铃声响得刺耳。

    火把照过去,地上一堆影子乱爬。

    陈石站在最前头,独臂抡着柴刀,一刀砍在一只爬过木桩的鬼脖子上。

    没砍断。

    但把那东西砍歪了。

    旁边汉子立刻用木叉顶上,把鬼叉回壕沟里。

    配合得不算漂亮,甚至有点手忙脚乱。

    但管用了!

    刘年刚松半口气,壕沟外忽然传来一声闷响。

    一只高大的尸煞踩着同类的身体,硬生生越过木桩。

    它比普通尸煞更壮,胸口烂开,里面黑气一鼓一鼓,看着就吓人。

    落地的一瞬间,木桩被它踩断两根。

    咔嚓声刚响,就听陈石吼道:“绊索!”

    两个汉子同时拉绳。

    粗麻绳套住尸煞小腿。

    下一刻,尸煞往前一冲,两个汉子直接被拽倒。

    陈石扑过去,用独臂把绳子在腰上一缠,整个人往后坠。

    “拉!”

    他刚喊完,尸煞猛地一甩腿。

    陈石被拖飞出去,后背撞在木桩上,闷哼一声。

    但绳子没松。

    尸煞的步子歪了一下。

    也就是这一下,拖到了刘年赶来。

    他咬破手指,白金阳煞从指尖炸开,顿时凝成一柄短剑。

    “你大爷的,插队是吧!”

    他一剑斩下。

    金光贴着尸煞肩膀划过。

    噗!

    尸煞一条胳膊飞了出去,落在壕沟里,被火把一燎,烧得滋滋作响。

    尸煞张嘴嘶吼,黑气喷了刘年一脸。

    腥得像坏了三天的猪血。

    刘年胃里一翻,差点当场吐出来。

    可他没退。

    短剑横切,直奔尸煞脖子。

    就在这时,背后忽然有人喊:“先生小心!”

    刘年听见风声不对。

    可太近了,根本来不及躲。

    一只贴地爬来的鬼从木桩缝里钻进来,趁着混乱,爪子已经探到了他的后心。

    就在这时,一道身影猛地撞过来。

    砰!

    刘年被撞得让开了身位。

    只听“噗嗤”一声!

    鬼爪应声穿透了陈石胸口。

    刘年脸上的表情瞬间没了。

    只见到自己的身后,陈石身体一顿,低头看了一眼胸前冒出的黑爪,那鬼还想往外掏。

    刘年顿时红了眼。

    “找死!”

    他抬手,阳煞之火直接爆开。

    白金火焰从手指尖炸成一片,顺着地面、木桩、鬼影一路卷了过去。

    壕沟里所有鬼物同时尖叫。

    尸煞被火焰吞住,胸口黑气像油遇到火,轰地炸开。

    刘年一步没退,硬顶着热浪,把短剑插进尸煞脑袋。

    “烧!”

    白金火光照亮北口。

    鬼爪烧断。

    鬼皮烧碎。

    竹铃上的头发也烧成灰。

    十几只低等鬼物,连同那只高大尸煞,全被烧得干干净净。

    只剩焦黑的壕沟和断掉的木桩。

    刘年冲回陈石身边,一把抱住他。

    陈石倒在地上,胸口的洞不停往外涌血,怎么按都按不住。

    刘年手忙脚乱地把阳煞之气往伤口上压。

    可白金火刚贴近血肉,陈石就疼得一抖。

    刘年立刻收手,脸色也变得更加难看。

    他终于明白了。

    阳煞能杀鬼。

    但不能救人!

    这破能力,不是救人的手术刀,而是杀鬼的凶器!

    “陈石!”

    刘年嗓子哑了。

    “别睡!你不是说你腿还在吗?你给我站起来!”

    陈石嘴里全是血,笑的时候血泡往外冒。

    “先生……”

    刘年骂道:“闭嘴!别整遗言那套,我不爱听!”

    陈石还是笑。

    “我这回没跑!”

    刘年按着他胸口,手都在发抖。

    “你没跑,你牛逼,全村你最牛逼,行了吧?你起来,我给你发锦旗,我给你带大红花!”

    陈石慢慢转头。

    “阿玄……”

    远处,阿玄目睹了一切,此刻已经慌乱地跑了过来。

    小孩儿满脸泪水,跑近后直接扑到地上,膝盖磕在石头上,像没感觉一样。

    “爹!”

    陈石想抬手,但仅有的一条胳膊像是失了力,抬到一半又落下。

    刘年把阿玄往前推了推。

    陈石看着孩子,眼睛被血糊住,却还努力睁着。

    “听先生的话。”

    阿玄哭得喘不上气。

    “爹,你别说话了,你别说话!”

    陈石嘴唇动了动。

    “宁可站着死……”

    他停了一下,像是把最后一口气从胸腔里挤出来。

    “也不跪着生!”

    刘年低着头,牙咬得咯咯响。

    陈石又看向他,那眼神很轻。

    像把一个很小很重,但比生命都重要的东西,放到了刘年怀里。

    “先生,收下这个孩子!”

    刘年想骂他。

    想骂他凭什么。

    凭什么把这么大个事塞给自己。

    他刘年以前连房租都算不明白,现在倒好,开始接收托孤业务了。

    可话到嘴边,一个字都出不来。

    他只能把阿玄拽进怀里。

    “好!”

    陈石听见这个字,嘴角动了一下。

    而下一刻,单臂缓缓垂了下去。

    北口的风,吹过断木桩。

    竹铃轻轻响了一声。

    阿玄趴在刘年怀里,哭声忽然停了。

    他咬着牙,看着不远处厉鬼在阳煞火里哀嚎。

    听着四面八方的鬼哭人叫。

    自己的哽咽声,渐渐停了。

    他倔强地不让眼里的泪水流下来,低声问向刘年:“先生,外面那么多鬼,活人,是不是活不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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