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560章 父女之间 (第2/2页)
连个屁都不放？”
夏明远接过来嗦了一口，辣得直抽气：“你妈说你在家不许说脏话。”
“我妈不在。”
“那我也不说。”夏明远又嗦了一口，把筷子搁下来，“当年那事——我跟老鬼搭班子查蝰蛇，查到一条线索指向我当时的直接上级。组织上决定让我假死脱身，换个身份进去摸。命令下来到出发就俩小时，我回家一趟光拿证件就走了，你妈在厨房炒菜，我连招呼都没打。不是不想打，是不敢。我要是当时跟你妈说‘我走了可能回不来’，你妈能拿锅铲削我。”
夏晚星听得心里头酸一阵辣一阵的。她想说“你当年要是说了，我妈至少有个盼头”，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她爸这十年过的什么日子她不是不知道——潜伏在蝰蛇里头，天天提心吊胆，连睡觉都得睁半只眼。老鬼说过一句：“老枪能活着回来，运气占一半。”这话听着轻巧，背后什么分量，她干这行的心里有数。
“行了，吃你的粉。”夏晚星自己也拆了一盒，嗦了一口，辣得直吸气。
夏明远吃着吃着忽然问：“那个姓陆的小子，你们俩现在算怎么回事？”
夏晚星差点让粉呛着：“什么叫算怎么回事？搭档。”
“搭档他天天给你买早饭？上回我瞅见他给你搁桌上俩包子一豆浆，还带了一小盒咸菜丝。搭档管这么细？”
“爸，你管得着吗？”
“管不着。随便问问。”夏明远低头嗦粉，嗦了两口又冒出来一句，“那小子还行。眼神正，干活不藏着掖着。就是说话有点绕，上回给我讲行动方案，绕了八个弯才说到正题。”
“他那是谨慎。”
“谨慎好。干这行谨慎能活命。”夏明远把粉嗦完了，连汤都喝了，抹了抹嘴，终于说了句让夏晚星心里头一颤的话，“晚星，爸对不住你。那几年没陪着你。往后能补的，我尽量补。”
夏晚星把空粉盒往桌上一搁：“补什么补？你先把厨艺练练。煮个面咸死个人，酸辣粉还得叫外卖——我妈要是活着，得笑你十年。”
夏明远“嘿”了一声：“你妈笑我我就认了。你笑我不行。”
“我偏笑。”
父女俩正拌着嘴，陆峥推门进来了，手里拎着袋橘子，看见这场景愣了一下：“哟，你俩……聊着呢？”
夏晚星站起来把空粉盒收进垃圾袋：“聊完了。排班表我回去研究一下，明天给你反馈。”她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夏明远一眼，“爸，明天中午你来我那儿一趟，我炖个排骨。排骨我会做，不咸。”
夏明远坐在椅子上，愣了两秒钟，然后咧嘴笑了，笑得眼角的褶子全堆一块儿了：“成。几点？”
“十二点。迟到没饭。”
“那我十一点半就到。”
夏晚星推门走了。陆峥站在门口看看夏明远的脸色，又看看门口，试探着问了句：“和好了？”
夏明远站起来收拾桌子，头都没抬：“我闺女让我明天去吃排骨。你听见了？”
“听见了。”
“那你明天别来。”
“我……”
“我跟闺女吃饭，你来干什么？”夏明远把垃圾袋系好往门口一搁，拍了拍陆峥的肩膀，语气忽然松快了不少，“小陆，橘子给我留一半。剩下的你拿回去自己吃。明天排骨我要是吃不了打包带回来，分你两块。”
陆峥拎着半袋橘子站在安全屋门口，看着夏明远哼着小曲进了厨房，把锅坐上烧水——估计是想先练练手，免得明天炖排骨再翻车。
陆峥掏出手机给夏晚星发了条消息：“你爸好像心情很好。他哼歌了。”
夏晚星秒回：“哼的什么歌？”
“‘我是一个兵’。”
夏晚星那边输入了半天，回了一条：“那是我妈当年最烦他哼的歌。说他五音不全还老哼哼。明天吃饭我得跟他说道说道。”
陆峥把手机揣兜里，拎着半袋橘子往家走。走到小区门口忽然想起来——明天夏明远去闺女家吃排骨，他这个“搭档”该干嘛呢？正琢磨着，手机又响了，这回是马旭东打来的：“陆哥，会展中心安保系统被人扫了。扫描源在境外，但我追了一下跳板，最终落点在——江城商会大厦。”
陆峥脚步停住了：“具体点。”
“高天阳那间办公室。但高天阳上个月就被咱们监控了，他办公室的网线压根没开。信号是从他办公室隔壁那间屋出来的。”
“隔壁是谁的？”
“江城商会副会长，叫周培年。这人在商会挂了十年闲职，平时不显山不露水，档案上看不出任何问题。”
陆峥站在路灯底下，把半袋橘子换了个手拎着。周培年。这名字他今天开会的时候在排班表上见过——会展中心物业方代表，负责现场协调。
他给老鬼发了条消息：“周培年，查一下。”
老鬼回得很快：“查了。档案干净，但太干净了。他儿子在境外读书，学费来源不明。”
陆峥把这条消息转给夏晚星。夏晚星回了一个握手的表情，然后补了一句：“明天吃完排骨我去盯周培年。”
陆峥回了个“好”字，想了想又补了一句：“排骨给我留点。”
夏晚星：“你等着吧。我爸说了，明天他打包。”
陆峥笑了笑，把手机收起来。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老长，他踩着影子往家走，脑子里已经开始排明天的活儿了：上午跟老鬼碰周培年的档案，中午等夏晚星父女吃完饭，下午盯会展中心物业，晚上给马旭东的监控系统加一道预警。
事挺多。但好歹夏家父女那根弦松了。搭档家里头顺了，干起活来才踏实。这是陆峥在海外那三年学到的头一条——人心里头有事，手底下就慢。心里头没事，手底下才快。
他到家推开门，把橘子往桌上一倒，拣了个最大的剥开吃了。甜。明天得再买一袋，给夏明远也送点。老头明天头一回上闺女家吃饭，空着手不像话。他这个当“搭档”的，得替老头想着点。
这叫什么？这叫后方稳定，前方才能打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