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0章 家 (第2/2页)
“命是捡回来了,人……人就这样了。”她指着自己的脑袋,“疯疯癫癫的,谁也不认识了…………”
“我去告,没人管。我去闹,被打出来。我前前后后往他场子跑了十几次,就想找机会捅死他……”她惨笑一声,“可他身边,永远跟着保镖,我连近身都近不了。”
“所以你就天天去他场子门口蹲着。”陈元看着她,“蹲多久了?”
“七个月。”
“蹲到猴年马月去。”陈元把烟摁灭,“姑娘,你叫什么?”
“杜鹃。”
陈元点点头,“这是一个好名字!杜鹃,我问你,要是给你个机会,让刘奎死,你敢不敢干?”
杜鹃愣住了。
随即,她“噗通”一声跪在地上,“咚咚咚”就磕了三个响头,脑门磕在水泥地上,磕出了血。
“大哥!”她仰起脸,眼泪糊了满脸,声音抖得不成样子,“你要真能弄死那个畜生,我杜鹃这条命就是你的!当牛做马,干啥都行!我给你磕头了!!”
“起来。”陈元一把薅住她的胳膊,把她提溜起来,“磕什么头,我不要你的命。”
“今晚是个好机会。”他眯起眼睛,“刘奎刚被抓进去,按道上的规矩,这种事关不了几个钟头就得放出来。他刚打完架、蹲完局子,出来的时候,警惕心最低。”
“跟我走。”
……
半个钟头后。
城南,一个卖煤气罐的门面。
陈元砸开门,叫醒睡眼惺忪的老板,扔下一沓钱,挑了四个大号煤气罐,搬上一辆三蹦子。
杜鹃骑着三蹦子,载着煤气罐和陈元,突突突地往蓝调酒吧那边去。
“待会儿,”陈元坐在车斗里,低声交代,“你把车开到离酒吧门口十几米的地方停住,装作车子坏了,蹲那儿修车。”
“然后呢?”
“然后你拧开一个煤气罐的阀门,人就往远处走,走得越自然越好。剩下的事,不用你管。”
杜鹃的手一抖:“炸……炸死他?”
陈元淡淡说道,“对!但是这事从头到尾,你只负责开车和拧阀门。点火的是我,天塌下来,你也是个路过的。查到你头上,就说什么都不知道。”
杜鹃咬了咬牙,眼里烧着火:“我不怕被查!只要能弄死他,我坐牢都行!”
“我要你好好活着。”陈元淡淡道,“你死了,你妹妹谁管?”
杜鹃一怔,眼泪又下来了。
……
凌晨一点多。
酒吧门口,一片狼藉刚收拾了一半,几个马仔还在扫玻璃碴。
“呜——”
几辆车开了回来停住。
刘奎从车上下来,黑着脸,一边走一边骂:“妈的豹子!等老子腾出手,非把他剁碎了喂狗!还有他那场子,明天就给他砸了!”
“奎哥消消气。”旁边的马仔赔笑。
杜鹃的三蹦子,突突突地开了过去,在离酒吧门口十几米的路边,“突突突”熄了火。
“操,这破车。”她跳下车,装模作样地掀开车斗盖,蹲下去捣鼓,背对着酒吧方向,一只手悄悄伸出去,拧开了一个煤气罐的阀门。
“嘶——”
煤气泄漏的声音极轻。
她起身推着另一辆自行车,溜溜达达往远处走,走出几十米,钻进一条巷子不见了。
“喂!那女的!车子挪走!”一个马仔朝她背影喊了两嗓子,见她跑远了,骂骂咧咧也没追。
夜风一吹,煤气的味道,一点一点散开。
远处,几十米外的黑暗里。
陈元站在一根电线杆旁边,嘴里叼着烟,慢悠悠抽了一口。
然后,屈指,一弹。
“咻——”
烟头打着旋儿,划出一道红亮的弧线,穿过夜色,划了几十米,精准地落在三蹦子的车斗里。
落进那团看不见的煤气里。
“轰!!!!!”
一声巨响,整条街都在晃。
一团火球腾空而起,把半边夜空烧得通红。
四个煤气罐接连炸开,冲击波把酒吧门口的玻璃、招牌、卷帘门掀了个粉碎,刘奎和那几个马仔,跟破布娃娃似的被掀飞出去,残肢断臂,落了一地。
火光冲天。
浓烟滚滚。
惨叫声一片。
陈元站在远处,看着那一片火海,把最后一口烟吐出来,转身走进黑暗里。
……
巷子里。
杜鹃瘫坐在地上,看着远处冲天的大火,整个人抖成一团。
然后,她连滚带爬地冲到陈元面前,“噗通”跪下,抱着他的腿,嚎啕大哭。
“死了……他死了……”她哭得撕心裂肺,“杏儿……你看见没有……姐给你报仇了……给你报仇了啊………”
陈元把她拉起来:“好了,仇报了,回去吧,好好照顾你妹妹。”
他转身要走。
“恩公!!”
杜鹃忽然从地上一跃而起,冲到他面前,拦住了他。
然后,在月光底下她开始解自己的衣扣。
一颗,两颗。
T恤的领口敞开,露出里头一片青涩的白。
“恩公,”她的眼泪还挂在脸上,手抖着,却解得坚决,“我杜鹃没啥能谢你的。就这副身子,还是干净的…你要是不嫌弃,今晚……今晚我就是你的人………”
在她的认知里,男人帮女人,图的就是这个。
这几个月她看到酒吧里进进出出的男女,她看透了。
可陈元看着月光下这一幕,看着她那张又决然又羞涩、还带着泪痕的脸,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
“停停停!!”他赶紧伸手,一把攥住她解扣子的手腕,“姑娘!你这脑瓜子想啥呢!!”
杜鹃愣住了,眼泪汪汪地看着他:“你……你嫌弃我?”
“我嫌弃你个锤子!”陈元哭笑不得,把她的衣扣一颗一颗,亲手给她系了回去,“我帮你,是看你是个有情义的,看不得那种畜生活着。跟这个没半点关系!”
“可是……”杜鹃低着头,脸红得能滴血,声音跟蚊子哼似的,“我不知道咋谢你……”
“照顾好你妹妹,好好活着。”陈元拍了拍她的肩膀,“这就是谢我。”
杜鹃抿了抿嘴,望着陈元,“恩公,你是不是觉得这里不方便?走,去我家里,你怎么弄我都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