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3章 撒旦先生与捣蛋鬼先生。 (第1/2页)
包间里很安静。
昂热双手插兜,吹起了口哨。
路明非看着夏绿蒂红透的耳尖。
「现在没有多余的了。」他无奈叹气。
夏绿蒂的肩膀微微一沉。
「不过。」路明非补充,「如果我手上这枚哪天又抽风了,憋出一颗新子戒。我会记住你,夏绿蒂·高廷根。」
嗯.……伦敦腔又自然而然地又滑了出来。仿佛泰晤士河的雾气被收进了烛光里,将几个普通音节裹成了一张郑重到近似诺言的契约。
夏绿蒂用力点头。
眼眶还挂着泪痕,但嘴角已经压不住地往上翘了。
倔强、狼狈、又带着股初生牛犊不怕虎的冲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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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的她看起来完全不像那个在秘党元老会上冷冰冰驳回所有长老提案的链金天才。就是个刚被人承诺了高考後可以换新手机的高中女生。
昂热在一旁看着这一幕,默默摇了摇头。完了。
沦陷了。
这臭小子到底什麽体质。英国绅士的时候能把人撩软。纽约碎嘴子的时候一张嘴能把人气出心梗。现在再加上一个不小心放出黄金瞳能把人吓哭、下一秒挠挠头道个歉又能把人暖化的精神分裂症候群。
全世界的人设都让他一个人包圆了。
别的男人还活不活?!
:
「行了行了。」
路明非拍了拍手,「闲话到此为止。你们要去东京吃拉面麽?」
「我要继续去研究。」夏绿蒂微微摇头,眼中闪烁着金光,「我想类魔的秘密远不止於我们看到的。」
「行吧。」
「那肯老头,你准备好没有。三分钟到东京。」
路明非走到窗前,和昂热并肩站在洞开的窗扇前。夜风将两人的影子拉长。
「夏绿蒂。」昂热回过头,冲女孩苦涩一笑,「我和人间之神飞去日本吃路边摊的部分,千万别写进你的日记。」
「校长——」
「晚安。」
路明非伸手,一把捞起昂热的腰。
「喂——慢点慢点慢——」
「砰——!」
窗外。
一道暗金色的流光撕裂了仕兰市的夜空。
初雪被气浪冲开,在云层下划出一道笔直的裂痕。
速度之快,以至於夏绿蒂还没眨眼,两人就已经消失在平流层的尽头。
:包间里只剩下女孩一人。
她站在洞开的窗前,冷风灌进来。
白色的窗纱在她身侧翻飞。
头顶暗金色的尾迹正在缓缓消散。
她打开随身携带的链金笔记,翻到最後一页,拿起红笔,在空白处补了一句批注——
翠玉录第三条:上下一致,内外一体。光明与黑暗同源。我今天见到了。
停顿片刻。
又在下方加了一行更小的字:
「他说他记住了我的名字。」
深吸一口气,女孩合上笔记,心中为自己加油鼓劲。
不要贪恋人家一时的温柔!
你接下来可是要拯救世界的!夏绿蒂!……
东京深夜的商业街。
雨刚刚停,柏油路面上积着一汪汪倒映着霓虹灯的水洼。居酒屋的暖帘後,几个喝醉的上班族正在用走调的嗓子嚎叫着昭和时代的演歌。便利店的冷光穿透玻璃,打在路边几个无家可归的流浪汉身上。
面摊停在老位置。
十字路口的背风角。顶上撑着褪色的遮雨棚,下面摆着三张掉漆的塑料凳、一盏挂在车头的暖黄灯泡。
:
用毛笔手写的木牌菜单挂在防风玻璃上,只有乾巴巴的四行字:
豚骨、酱油、味噌、盐。
「越师傅!来碗面。」
领带扯垮垮的醉汉摇摇晃晃地扶着推车,打了个酒嗝。
「滚!」
围着油腻围裙的摊主头也没抬。「好嘞。」
醉汉也没生气,踉跄着就走进夜色里。
看着最後一个客人消失在街道拐角,上杉越把搭在脖子上的毛巾扯下来擦了擦汗。
他转过身,给自己下了一坨收摊用的卷面。正准备切两片叉烧犒劳一下自己那快要断掉的老腰。
巷子深处的阴影里却再度传来了脚步声。
上杉越皱了皱眉,抬起头。
两个人。
走在前面的是高个子。
金发璀璨乎要在昏暗的灯光下自发光。
西装三件套,袖子随意地卷到小臂。
好帅。
:上杉越愣住了。
他盯着对方有些邪气的脸。心底暗自比较了一下。
这家伙就算是和老夫年轻的时候比起来,大概也不遑多让了吧?
可紧接着,上杉越的眼神变怪起来。
他越过金发男人的肩膀,看向跟在後头的那位。
矮。
非常矮。
目测大概只有一米四出头。
身上裹着一件紫披风?或者说是紫外套,尺码显然大了好几号,衣角甚至快要拖到地上的水洼里。
矮个子顶着一张滑稽的圆脸,鼻头很大。头顶还歪歪斜斜地扣着顶不合时宜的绿色小礼帽。一蹦一跳的走着路,双手还不自然地缩在胸前,活像一只试图模仿人类直立行走的松鼠。
上杉越眯起眼睛。
在这个国家的地下世界混了大半辈子,他自认眼毒。前年他还接待过一个纹了满背九纹龙的山口组骨干来这吃面呢。想来是极道。
而且是高级极道。
高个金发男人是某个大型外来黑帮的头目或者若头。至於後面那个矮个子紫薯精,八成是他圈养的马仔兼情报屋。
这年头东京地下世界的怪人多了去了。
老大们总喜欢带一些外形的小弟在身边,以此来衬托自己的残忍和不可一世的帅气。
:
上杉越嘴角隐蔽地抽搐了一下,在心底叹了口气。
金发男人直接走向面摊。
他拉开一张油腻的塑料凳,坐了下去。
「吱嘎——」
男人双手随意地搭在桌面。
矮个子则哼哧哼哧地爬上旁边的凳子,费了半天劲才坐稳,头上的小礼帽差点滑落到面汤碗里。「打烊了。二位先生。」
上杉越将漏勺扣在铁锅边。
「老板。」金发男人抬起头,「帮个忙。我朋友饿了。」
「我没饿!」
矮个子几乎是跳着喊出来的,他用一种流利、但口音极其像昭和时代狗血黑道剧的日语抗议道,「明明是你说要来这吃的!」
金发男人慢慢转过头,看着矮个子。
「那你待会干看着我吃?」
矮个子愣住了。
大圆脸上的五官迅速挤在一起,仅仅半秒钟的挣扎後,他光速改口:
「……老板!来一碗豚骨!加蛋!加叉烧!我要双份的叉烧!」
上杉越摸了摸下巴。
:彻底确诊了。
极道无疑。
老大一开口,小弟哪怕没饿也行吃出双份的食慾。处处看老大的眼色行事。这套经典的职场pa组合,他当年见多了。满世界乱跑的白发老头和犬山家整天切腹的小子,年轻时不也是这种?
罢了。
虽然很对不起今晚第一位被拒之门外的醉汉。但为了不多生事端,惹上这群麻烦的黑帮。
上杉越开瓦斯炉、
白色的水蒸气在冬夜的空气里升腾。
五分钟後。
两碗热气腾腾、铺着厚实叉烧的豚骨拉面被推到两人面前。
金发男人端起白瓷碗,微微低下头就着碗沿轻轻喝了一口汤。
闭上眼睛。
「……嗯。」男人睁开眼,轻声说,「有点冲。」正在用毛巾擦手的上杉越动作一停。眉头皱了起来,一股属於拉面师傅的暴脾气压不住了。
「冲在哪?」上杉越冷着脸反问。
他的汤头可是熬足了十四个小时。这金毛若头在这装什麽美食家?
男人放下碗,
「冲在愤怒。」
:
上杉越呆住了。「……啊?」
「後生,吃白食也不是这个藉口吧?」他显然无法理解。
「这锅汤,你炖了十几个小时,对吧?」
男人耸耸肩,「可中间一定有段时间,你心情恶劣。你多放了盐。但你没有把汤倒掉重来。你心里想着,『管他呢,反正是卖给分不清好赖的酒鬼』。」
「所以,这锅汤的底味里,铺着一层不耐烦的醇厚。」
「不过……」他再次端起碗喝了一口,「我挺喜欢这种愤怒的。」「啪嗒。」
上杉越像看外星人一样看着眼前这个西装革履的男人。
见鬼了。
他今天下午确实因为屠宰场供货商送错了猪胫骨的品种,而在电话里对着供货商祖宗十八代大骂了整整十分钟。挂了电话後,他越想越气,赌气没给汤锅撇去那一层多余的浮沫,然後洒了两倍的盐。
这他妈的是用味蕾能喝出来的?!
这老外的舌头上装了什麽?!
而此时。
旁边的矮个子已经埋着头,呲溜呲溜地把面条吸天响。
大块的肥腻叉烧塞满了他半个腮帮子,金黄色的浓汤溅在他那件不知名材质的紫外套上,他毫不在意。
「你的汤是还凑合……」矮个子满嘴流油地抬起头,挥舞着手里的塑料筷子,高声反驳,「但我告诉你老板,别就这样了!我吃过一种更好的东西!是用概率波煮出来的面!每一口吃进去,不仅味道不一样,甚至连吃到嘴里的时间都不一样——」
「闭嘴。」
:金发男人轻飘飘地扔出两个字。
「不许在凡人面前变无聊的戏法。」
矮个子的动作僵硬了。
他把嘴里那半截拉面吸溜进去,筷子戳着碗底的白煮蛋,用幽怨的声音小声嘟囔:
「『不许』、『不许』。一天到晚就是不许。你简直跟你固执的老爹一样烦人。」
「……」
男人偏过头,看着矮个子。
「你有点侮辱我了。」
「咕咚。」
矮个子尴尬一笑,接着一句话也不敢再说,恨不自己缩进那个比他脸大不了多少的面碗里。
「.……」
上杉越站在案板後,表情古怪。凡人?
他这辈子被叫做疯子、怪物、影子天皇、太上皇、拉面老头。
还是第一次被叫成凡人。
如果他这种手起刀落砍穿整个黑道界的白王纯血後裔算凡人。
:
那这世上还有正常人类吗?
不过,毕竟都是半个世纪以前的陈年旧帐了。
上杉越早就过了那个需要用暴力来证明自己存在的年纪。
他拿起脖子上的毛巾擦了擦手,嘴角露出一丝宽厚的笑意。
老毛病犯了。
他来了兴致。
「二位……」上杉越靠在推车上,「做什麽行当的?」金发男人放下瓷碗,从口袋里抽出一张手帕擦了擦嘴。
「我是撒旦。」他微笑着给出了一个答案。
上杉越眨了眨眼。
又来。
极道的黑话是吧。
估计是什麽暴走族联合会的花名,或者是某个地下社团的外号。现在的年轻人真是一代不如一代了,取个道号都这麽中二。
「原来是撒旦先生。」上杉越煞有介事地点头。
男人偏过头,指了指旁边那个快把脸埋进碗里的紫薯精。
「这位。」
「是我的朋友。捣蛋鬼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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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喂喂!」矮个子一听这名字,立刻挥舞着手里的筷子抗议,「准确地说!我大名鼎鼎的名字是 myzptlk先生!字母是 m--y-z-p-t-l-k!」上杉越愣住了:「……什麽克?」
「你们三维世界的舌头捋不直。也可以拼成 myztplk!或者 mlplk!」矮个子站到塑料板凳上,一只手插着腰,举起另一根手指在半空中指指点点,「反正在这个落後的地球上我的名字发音大概类似於『m-yz-pttl-lk』!」
「不过这也不能怪你们。」
矮个子自顾自地开始叹气,胖乎乎的手烦躁地扯着头上的小礼帽。
「你们这个低维种族的声带结构太落後了。就两条!就那麽可怜的两条肉片!你们知道吗?如果要准确发出我名字的音节,你们至少需要借用十一根维度声带、三个跨越量子领域的共鸣腔,再加上两个根本不存在於当前空间座标里的幽灵音节——!」
「所以。」
金发男人慢条斯理地端起茶杯,吹去浮沫,「我才叫你『捣蛋鬼』。」
「你这是在矮化我!」
矮个子气脚,「我可是来自第五维度的——」
金发男人转过脸看了他一眼。
矮个子再度缩回凳子上。
「其实叫捣蛋鬼先生,我觉挺好听的。入乡随俗嘛。哈哈哈。」上杉越看着这滑稽的一幕,微微颔首。
确认无误。
高个子绝对是说一不二的地下组织大佬。
那个叫什麽 myz什麽克的矮子。名字听着像东欧或者俄罗斯那边绕口的黑手党化名。很大概率是这个老大养在身边的精神病或者弱智儿童,专门带在身边用来找乐子、打发枯燥极道生涯的宠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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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年头,做老大压力大,养什麽癖好的都有。
「行行行。」
上杉越笑着摇了摇头,从灶台下摸出一瓶私藏的便宜烧酒。
「撒旦先生,捣蛋鬼先生。我也算是过来人。听我一句劝。」他一边拧开瓶盖,一边用长辈的口吻说道,「你们这帮年轻人。搞极道也好,搞国际地下外贸也罢。身体才是革命的本钱。少喝点酒,多来我这吃面。」
金发男人忍俊不禁。
「你在逗他吗?他以为你是黑帮?」矮个子用手捂着嘴,小心翼翼地嘀咕。
「这不重要。」金发男人耸耸肩,「老板。你真有意思。」「.……」
片刻後。
矮个子的两碗面终於见底。
连最後一口重口味浓汤都被他呲溜乾净。
上杉越给自己倒了一杯烧酒,玻璃杯在案板上磕出清脆的声响。他看了一眼金发男人,犹豫了一下,又翻出一个乾净的玻璃杯,倒了小半杯。
「请。」
「谢谢。」
金发男人伸出修长的手指接过,对着上杉越微微一抬,然後一饮而尽。
「你们……」上杉越收起酒瓶,「搭档很久了?」
金发男人放下酒杯,眼角的余光扫过正在用袖子擦嘴的矮个子。
:
「不算久。」男人懒洋洋的,「他最近被人赶出来了。无处可去。」「刚好。我最近在这座城市的另一头开了家小店。觉些无聊,就顺手收留了他。」
「不是『收留』!」矮个子小声哔哔,「是我看你一个人孤零零的……」
「是麽?」
男人轻描淡写地打断。
「那到底是谁像个流星一样脸着地砸在了我酒吧的露天阳台上。砸碎了我整整半箱红酒。」
「.……」
矮个子的嚣张气焰瘪了下去。
「维度乱流导致的导航意外。我都说我不是故意的了……」
「然後。」男人继续补刀,「你掏不出一分钱来赔偿那半箱红酒。」
「所以你现在只能乖乖地在我的店里,扫地擦桌子,打工还债。」
「喂喂喂!」矮个子继续小声比比,「我这是好心!我只是看你天天一个人坐在那台该死的黑色钢琴前弹着破调子,连个听众都没有!」
「可你在打工还债。」男人随口道。矮个子耷拉下脑袋,圆滚滚的身体像是漏了气的皮球。
「……我在打工还债。」
上杉越站在拉面车後,看着这一幕,没忍住笑出了声。
:
「你们啊……有意思。」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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