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

第317章 山顶上。

首页
关灯
护眼
字:
大
中
小
上一章 回目录 下一页 进书架
    第317章 山顶上。 (第1/2页)

    北大西洋上空的云层。

    气流很稳。

    头等舱内,恺撒端着杯温度刚好的波旁威士忌,盯着杯底折射出的琥珀色光晕。

    他在做心理建设。

    从上飞机的那一刻起,他的大脑就在进行着自我催眠。

    加图索家的继承人从不失态。

    你要保持优雅,保持从容。不管待会儿看到什麽。你都不能表现出任何情绪波动。你必须让自己看起来像是去见一个皇帝。用最克制的语言,最的礼节,完成这次对神级存在的接触。

    「不要把眉头皱麽紧。」

    邻座传来纸张翻动的脆响。昂热头也没抬。老家伙依旧一身骚包的银灰色西装,鼻梁上架着金丝眼镜,正在翻阅一本油墨芬芳的《花花公子》。

    恺撒肩膀一僵。

    「你——」他转过头,「你知道我在想什麽?校长先生。」

    「不用想。」昂热把杂志举高,遮住了自己的大半张脸。

    恺撒闭上了嘴。

    「和他在一起的时候。无论看到什麽,都请保持体面。」

    「这才是绅士。」昂热翻过一页纸,和书页上的女郎们进行隔空交流,「大惊小怪会显们没见过世面。」

    深吸口气,恺撒把酒杯搁在小桌板上。

    :

    「您多虑了。」他整理了一下领带,「恺撒不存在『失态』。」

    ……

    三小时後。

    芝加哥奥黑尔国际机场。

    穿过贵宾通道。安检口的海关人员甚至没抬头看他的护照。

    自动感应门无声滑开。午後的阳光穿过巨大玻璃穹顶,在大理石地面上投下几何光斑。

    广播里的航班信息、行李滚轮的机械摩擦声、不同语言的交谈声……

    恺撒的目光穿过人群。

    他第一眼没找到路明非。

    在这样一个吞吐量巨大的国际枢纽里,找一个亚洲男孩,和在撒哈拉沙漠找一粒特定的沙子大差不差……

    但

    他们看到了那个区域。

    大厅西翼。b3出口。旁边是家连锁快餐店。

    可就是在这样正午的人流高峰中,那个地方却出现了一个诡异的真空。周围的汤水自然向外扩散。人群的行进路线在距离汉堡店不远处发生偏折。没有人意识到自己为什麽要绕路。他们只是不自觉地把脚步往外挪了挪。

    就像河水绕过一块礁石。

    不被察觉,却不可抗拒。

    恺撒喉结滚了一下。:

    他看到了。

    路明非站在那块礁石的正中央,穿着件松松垮垮的黑色连帽衫,拉链拉到胸口,兜帽随意地堆在脑後。他正斜靠在汉堡店外。右手捏着个芝士汉堡。

    引人注目的不是他的吃相,而是他左手高高举起的一块撕啃一样的废旧硬纸板。纸板边缘还残留着锯齿状的撕痕,显然是从哪个快递箱上临时扯下来的。

    记号笔在上面歪歪扭扭地写着:

    【肯老头amp他的司机】

    「我是司机?」他转头看向昂热。「……肯老头?」

    「嗯哼。」

    「看来他找了块显眼的牌子。」

    昂热倒是毫无被冒犯的自觉,他把自己的《花花公子》卷成纸筒,在掌心里轻敲了两下,然後偷偷在恺撒耳边低声道,「毕竟在他眼里,我们其实和站在百老汇街角的戏子没什麽区别。你幸他没用马克笔画一部布加迪威龙。那样会更丢脸。」

    「.……」

    恺撒还没来说什麽,老家伙已经大笑着穿过人群。「我亲爱的路明非!」

    老家伙大笑出声,笑声在机场大厅里回荡无忌惮,几个正在喝咖啡的旅客甚至转过头来行注目礼。

    却见肆意昂扬宛若雄狮般的白人老头踩着大理石地面,迈出六亲不认的步伐走向一个亚裔男孩。

    「你这样让我很丢人。」

    路明非打了个哈欠,接着把纸板随手往垃圾桶盖上一扔。腮帮子鼓动,将手里最後一口汉堡肉排塞进嘴里。

    :

    昂热大笑着拍了拍男孩的肩膀。

    力道大以让任何正常人当场骨折。可路明非纹丝不动。

    「一日不见,如隔三秋。我想大家会体谅我们老少间的感情。」

    「别说的那麽恶心。你们迟到了。」路明非打了个哈欠,「我都吃完第二个双层芝士了。」

    闻言,跟在昂热身後的恺撒看了看手表。

    「你吃一个汉堡,需要多久?」他忍不住问了一个非常多余的问题。「五分钟。」

    路明非拍了拍手上的面包屑。

    然後自然地伸出刚刚拿过汉堡的右手。

    看着那只手,恺撒最终伸出手。

    两手相握。

    金发贵公子微微颔首。

    因为对方手上力度很正常。没有一握手就施加百万吨力量来给他这个贵族一个下马威,甚至也不是真的把他当成一个来拎包的司机使唤。

    加图索家的尊严,虽然已经在过去二十四小时里经历了毁灭性打击,但至少还剩下这点体面。

    可是……

    出於家族培养的素养,恺撒在收回手的瞬间,还是自下而上丈量着眼前的对手。

    布料下的轮廓让他眼睛眯了起来。

    :他的目光不自觉地继续往上移。

    连帽衫的胸口部分是空的。这很具有欺骗性。但刚才风吹过的时候.……

    这衣服的尺码明显买大了两个号,本该垮在身上,但布料在某些关键节点却呈现出紧绷的笔直线条。比如二头肌,比如後背。

    比如……

    这家伙的胸肌比我大?!

    「加图索少爷。」

    一只手在他眼前挥了挥。路明非歪着头看着他,眼皮半垂,连帽衫的阴影遮住了他大半张脸。

    「我记昨晚说过,我不喜欢被人盯着看。」

    「抱歉。」

    恺撒没什麽犹豫的想法,立刻低头。

    「没事,反正你也看不透。」路明非忽然收起所有冷冽,切换到一脸无所谓的状态,「让你看看不吃亏。」

    「.……」「看透什麽的,并不存在。我只是有些惊讶。」恺撒强行将话题掰正,试图稀释对方身上可怕的压迫感,「按理说,我们是同时出发的。我们坐的是加图索家的湾流650,航线申请了最高级别的特权。」

    他看着路明非。

    「你说你吃完了两个汉堡。也就是说你十分钟前才到?可这样的话,你哪条航线?」

    「嗯……」路明非沉吟道,「其实我从来不坐飞机。」

    「那玩意太慢,而且座椅靠背太硬,对腰不好。」

    :

    「不坐飞机?那你是怎麽跨越半个地球过来的?」恺撒愣住。

    「自己飞过来的啊。」路明非一脸看白痴的表情。

    「……」

    「再说了,飞机这玩意,除了拿来救,还有什麽其他用处吗?」路明非理直气壮地摊开双手,「这可是我的主业。所以我向来只救不坐。我自己飞。」

    恺撒一时语塞。

    太空中悬浮的人间之神。这个星球上唯一不需要任何设备辅助,就能以超音速穿越大气层的个体。他转过头看向昂热。

    却见昂热吹着口哨,装作在看旁边GG牌上的维多利亚秘密内衣模特。

    「路先生。」

    「可根据国际航空运输协会的年度报告。过去十年,全球大型商用客机的全损事故率大约是百万分之1.2。」

    他报出了一串数字。

    「这个概率,比正常人在走路时被雷劈死的机率还要低。」

    「我很好竟是什麽样的地方、遭遇什麽样的诅咒,才会发生飞机天天失控坠落、还要麻烦你去把它托住的情况?」

    「……」

    路明非沉吟了片刻。

    这让他怎麽解释?

    「少管闲事,加图索少爷。」路明非幽幽地叹了口气,「多管闲事容易掉头发。」

    :「.……」

    人群依旧熙攘。

    可恺撒明明站在人潮汹涌的真空区里,却忽然觉己手里的箱子很重。很重。

    「所以。」路明非随口问,「还有多远?」

    「没有多远。」

    昂热终於接过话头。

    他把花花公子夹在腋下,从口袋里掏出墨镜戴好。

    「冰窖在卡塞尔本部。芝加哥郊外。」

    ……

    州际公路大到让人觉个世界都在被一层一层地剥掉颜色。

    一辆银灰色的道战者从地平线上驶过来。昂热不知道从哪里摸出来的一辆老古董,车漆在烈日下泛着糊。引擎声浪很沉,一听就是改过的排气管。

    恺撒坐在副驾驶,感觉自己被塞进了一台会移动的汽油罐里。车开了很久。

    玉米田没完没了。

    偶尔路过几座废弃的谷仓,还有几只在电线杆上排排站的黑鸟。

    恺撒的胃已经发出抗议。

    飞机餐他一口没碰,波旁威士忌只喝了一杯,因为他总觉万米高空讨论龙类屍骸和外星人入侵这种事,酒精会让判断力下降。

    :

    可现在他後悔了。

    「还有多远?」他问。

    「快了。」昂热的手腕松松地搭在方向盘上,太阳镜反射着发白的公路,「网站上说这附近有个地方,舒芙蕾给足。」

    听到这句话,路明非都有些诧异,「这把岁数了还看美食点评网站?」

    「我还会用tn呢。」昂热面不改色,「活到我这把岁数,记住一点——别拒绝新东西。拒绝新东西就是拒绝活下去的理由。」

    「.……」你那是想尝试新东西麽!

    路明非无言以对。

    ——

    伊利诺州,219号州际公路旁。

    寒风卷着废报纸。

    闪烁的红色霓虹灯管拼凑出几个歪歪扭扭的字母

    ——lymp。

    典型的美式二十四小时公路餐厅。

    餐厅不大。十几张卡座。天花板很低,挂满了密匝匝的假葡萄藤。

    左侧墙壁上挂着一幅幅面巨大的油画。一个赤裸的男子被铁链锁在嶙峋的山岩上,巨大的黑鹰正俯冲而下,利爪撕开他的腹腔。男子的脸没有痛苦。他仰着头,看着天空之外的天空。显然,画的是普罗米修斯盗火。不过由於常年经受後厨排风扇漏出的油烟燻陶,那位希腊泰坦神明现在的肤色看起来比起受难,更像是不小心掉进了後厨的废油桶里。

    「这里?确定?」恺撒环顾四周。

    :「男孩们,随便坐!」一个上了年纪的女声从吧台後面传来。

    老太太。满头银白色的卷发,脸上沟壑纵横,但笑容明亮刚出炉的面包。她围裙上印着一只卡通猫头鹰,手里拿着一把切派用的锯齿刀。

    「谢谢,女士。」

    摘下太阳镜,昂热朝老太太露出一个微笑。这笑容的杀伤力,大概和他当年在伦敦上流舞会上泡公爵千金时同一个功率。老太太被他看了擦手上的派渣,脸上浮起一层不太明显的红晕。

    「三号卡座。靠窗那个。桌布刚换。」

    闻言的昂热当即滑进三号卡座,从风衣口袋里摸出雪茄。

    恺撒站在桌边,最终也还是紧绷着脊背,在昂热对面坐下。

    路明非最後一个落座。

    他把自己塞进恺撒身边,自然地扯了两张桌上的廉价纸巾,擦拭起手上的风沙。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上一章 回目录 下一页 存书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