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4章 黄灯侠·楚子航 (第1/2页)
冷面香搭配着初秋的雨水味飘散。
雨刚停。
柏油路上的积水倒映着暖黄色的路灯,偶尔被晚风揉皱,又缓缓摊平。
一辆造型狂野的蝙蝠战车停在路肩上,漆黑的装甲表面还流淌着雨水,而在它的一旁,则是铁板与火之王的王座。
——停在正门东侧梧桐树下的三轮推车。
这位置是老唐花了三碗免费烤冷面才让昂热丢给他的风水宝地。
树冠能遮雨,路灯能照明,关键是离校门口的下水道格栅最远,不会在学生嗦面的高峰期被返上来的馊水味坏了招牌。
铁板上滋滋冒着油烟。
摺叠桌三张,塑料凳十二把,一次性筷子筒用铁丝绑在车把手上,卫生纸直接搁在隔壁的隔壁那把没人坐的凳子上。
卫生条件看的让人直皱眉。
不过这不影响众人大快朵颐。
恺撒·加图索刚刚咽下最後一口沾满甜面酱的烤冷面。他其实吃不习惯。
这种混合着不明添加剂的垃圾食品,被帕西看到了能直接扔进焚化炉。但他必须吃乾净净,甚至刻意挺直了脊背,试图用吃米其林三星米兰白松露的优雅姿态,来融入氛围。
因为……
太他妈好吃了。
恺撒的瞳孔微微放大。
:
怪不家叫铁板与火之王呢!
抽出胸前丝绸口袋里的方巾,恺撒擦了擦嘴角,打了个饱嗝。
「味道很,充满粗犷的生命力。」恺撒举起右手,两根手指夹着一张漆黑的卡片,「老板,今晚这顿,算在加图索家族的帐上。」
百夫长黑卡。
理论上可以买下一整支雇佣兵团,或者让一架波音客机掉头。
「停!」老唐手里铁铲一顿,看着那张黑卡,打了个哆嗦。
他扭过头,围裙上绣着的那只版霸王龙随着他的动作晃了晃圆滚滚的尾巴。
「夥计,这里不能刷黑卡!」
他用铲子指了指推车前轮旁边的硬纸板。
上面用记号笔歪歪扭扭写着——「本摊不收黑卡·不收支票·不收银行转帐」。
以及最下面还有行小字。
——不收金币!
「夥计。我这破推车上真找不出一个能插卡的地方。」
「你要麽扫码,要麽给现金。美元不收,因为我分不清假钞。」
恺撒皱眉。
他没随身带硬币的习惯。
沉默了片刻,金色的头发在风中微微飘动,他语气低沉道:「真正的帝王从不随身携带铜臭。金钱不过是衡量凡人慾望的刻度。你既然有幸招待了加图索未来的家主,这笔帐单,将化作命运的馈赠写进你的墓志铭里。」:
「.……?」
路明非缓缓把嘴里的冷面咽下去。
他侧过头,用一种看珍稀动物的眼神看着恺撒,嘴唇翕动了半天,最终只憋出一个字:「……啊?」
老唐都听愣了。
他举着铁铲,像看神经病一样看着这个金发老外。这年头怎麽有人把吃白食说的这麽高大上?!
「後生,你到这里来吃俏食?」他憋了半天来了这麽一句。
「亲爱的恺撒。」
昂热叹了口气,把塑料筷子架在纸碗边。
老校长依然穿着他那身高定白西装,坐在十块钱三个的塑料矮凳上,胸口别着娇艳的红玫瑰。看起来刚从哪个酒会上溜出来。
他把手里的二锅头瓶底搁在膝盖上,老神在在地拍了拍衣服上的雨粉:「在老唐的摊位上消费,不收欧元,也不收美元。」
「在这里消费——」他举起二锅头,对着路灯晃了晃,瓶底的透明酒液荡出一圈极小的涟漪。
「只收人情。」
「滚啊!」
老唐气笑了。
他把铲子往铁板上一拍,油花溅高。
:
「人情在哪?!」
他用铲子指向路明非,「这头野猪。」
又指向楚子航,「这个面瘫。」
然後铲子停在昂热面前,「还有你这个穿白西装装神弄鬼的老头。」
「你们蹲在我这吃了十二份烤冷面、八根淀粉肠!连个买单的人都没有!吃白食就吃白食,扯什麽人情!」
「我记帐的本子在车座底下压着呢,要不要拿出来给大家念念?」我怎麽就是野猪了?!
路明非大怒。
然後一把将一次性筷子搁在碗沿上,双手合十做忏悔状。
「老唐我错了。但念在巴莉的份上。就让我吃白食吧。」
「两码事。」老唐义正词严,「不要攀亲戚,冷面是冷面!」
昂热耸耸肩,完全没有被债主当街讨债的羞愧感。
他慢条斯理地仰头灌了口二锅头。
老唐的眼珠子差点瞪出来。
他猛地低头翻找推车底下的暗格。
「什麽时候?!」老唐指着昂热手里的绿瓶子,悲愤欲绝,「你个老流氓什麽时候偷了我的二锅头!那是我留着过冬的!」
「是麽?」老家伙用瓶底敲了敲膝盖,一本正经,「可酒柜就在你身後的摺叠凳底下。美酒就像美人,越老越寂寞。我觉在那里……」
:「很孤独。」
「滚啊!这是我留着过冬的!!!」老唐撕心裂肺。
「行吧,那现在它是留着过秋的了。」昂热又抿了一口。
路明非蹲在桌子另一边,手里端着个纸碗,听着这群人的对话,无奈地笑笑。
他把纸碗放下,扯过一张餐巾纸擦了擦手。
「行了行了老唐,算我帐上。」
「你给过钱吗?!就算你帐上!」
完全无视老男人的话语,路明非扭头,看向坐在另一边端着架子的金发贵公子。
「那个,恺索是吧?」
恺撒目光一凝。
看来,这位深不可测的神明终於要跟他进行属於上位者之间的对话了。
「老唐。」路明非转头冲着推车喊:「再来份大满贯!记加辣!这义大利人肠胃不行,刚才吃第一口的时候我看见他脸都憋绿了。」恺撒的眉头拧紧了。
倒不是因为路明非连他的名字都没记住。
「罗马人的胃。」恺撒一字一顿,旨在消除刻板印象,「是被角斗场里的火焰与元老院的大理石锻造出来的,当然拥有消化世间最猛烈香料的度量。」
路明非啃着烤肠的动作停住了。
「不至於吧哥们?!」
:
他像看外星人一样看着恺撒。
冷风吹过,把男孩一头乱糟糟的头发吹个鸡窝。
不是,大哥。
你是从哪个漫展跑出来的中二病少年麽?这种放在二次元里都嫌台词太尬的话,你是怎麽用这麽字正腔圆的播音腔说出来的?
路灯在男人金发的边缘镀上一层薄薄的暖光。「生菜沙拉是懦夫的早餐。七分熟牛排是庸人的妥协。而辣椒——」恺撒把筷子尖端指向老唐铁板上那罐红通通的秘制辣酱,「辣椒,是我今夜的罗马。」
路明非求助般地看向昂热。
昂热耸耸肩,摊开双手,一副我们学校的神人就是这麽多,我也没招的表情。
路明非又看向楚子航。
楚子航面无表情地吃完第四份大满贯的最後一口,用纸巾擦了擦嘴角,然後把一次性筷子整搁在空碗旁边。然後低头检查手机上的巡逻时间表。
合格的罗宾。
「……行吧。」
路明非叹了口气,认命般地把下巴搁在支起的膝盖上,「老唐。意思意思就行。别真把义大利友人辣死在我们仕兰门口了。」
老唐哼了一声。铲子翻飞。面皮在铁板上滋啦作响。
不过——
路明非捻着手上的一次性筷子,余光扫过昂热。
:冷风继续吹。
老家伙喝着辛辣的二锅头,高度酒精在咽喉里烧出一道火线。看上去是很爽快,实则每抿一小口,就停下来让酒液在舌尖上滚两圈,然後才慢慢咽下去。
松弛的眼皮半遮半掩着灰色眼珠,隔着酒瓶透明的瓶底,用余光无声息地扫过围在桌子旁他们三人。
路明非收回视线。
懒穿。
他正在和老唐扯淡。
老唐问他如果不吃烤冷面,穷当响的时候吃什麽。路明非绘声绘色地描述把老坛酸菜面的面饼捏碎,拌上两勺老乾妈,用网吧饮水机里烧不开的温水强行泡软的绝佳口感。说飞色舞,仿佛在分享什麽米其林三星的独家秘方。
「两勺老乾妈,这日子不过了?」老唐倒吸一口冷气。
「那当然,现在的我是有钱人。」路明非摊摊手,「跟着我你甚至可以每天三勺老乾妈。」
「可你上次才和我说月底如果实在揭不开锅,就让我用学校食堂顺回来的馒头蘸老乾妈——」楚子航头也不抬地接了一句。
路明非噎了一下。
他缓缓把筷子放下。「罗宾。你平时不说话的时候我觉是个冷酷的义警。」他深吸一口气,「你开口的时候我觉还是闭嘴比较好。」
楚子航没回应。
他站起来,把四份一次性碗叠在一起,走到垃圾桶前,分类投放。
「我去巡逻了。」
:
「这才几点?」路明非指着手表,「十一点不到。」
「上次有头溜出来的死侍没清理乾净。」楚子航已经迈开了步子,「可能会有混血种趁夜来偷猎。」
「这有什麽好偷的?」
「提炼链金药剂。或者在黑市上卖给北欧的秘党。」
「别着急。我的超级听力在呢。」路明非耸耸肩,「逃不过我的耳朵,再来一份烤冷面。就算有龙来也不怕。」
楚子航停下了脚步。
他回过头。路灯从头顶直直砸下来,让轮廓分明的脸上明暗不清。他的表情似乎依然是那副万年不变的面瘫,但嘴角似乎向上扯了那麽点。
「也是,龙在吃冷面。」
路明非倒吸一口凉气。
「楚罗宾,我现在分不清你是在夸我还是在讲冷笑话。」
没人应他。
只有老唐铁板上冷面翻面的滋滋声。
恺撒正吭哧吭哧地对付着新端上来的大满贯。
他显然不知道怎麽用竹签,硬是把两根竹签当成刀叉,在纸碗里艰难地切割着鸡蛋和面皮,脸色严肃。
楚子航也面无表情的吃上了第五份烤冷面。
昂热嘴角咧开,又抿了一口二锅头。
:
曾经他脑子里装着几十套方案。想着怎麽利用学生会和狮心会的竞争,怎麽把恺撒这把桀骜不驯的刀磨利,怎麽让路明非变成秘党最锋利的剑。不过……
看着在地上吃烤冷面的人间之神。
昂热突然觉秘党的那些百年大计、加图索家的野心,甚至卡塞尔学院的荣光,在这一刻都显些无趣。
老校长突然觉平也挺好的。
他看了看手腕上的百达翡丽。
晚上十一点半。
时间还早。
昂热决定今晚不回那个闷死人的五星级酒店了,他要去仕兰市最大的爵士酒吧喝一杯,顺便找几个有着漂亮腰线的女孩聊聊诗歌和艺术。
拯救世界这种粗活,就交给这个连烤冷面帐单都付不起的小子吧。
「待会有人愿意和我去考察一下仕兰市的娱乐业态麽?」老牛仔吹了声口哨。
「混蛋。」老唐没好气道:「你直接说想去找女人会死吗。」
「会。」昂热坦然道,「我一向认为用词严谨是教育家最基本的素养。」「嘿……」
老唐气笑了。
恺撒也终於放弃了用竹签当刀叉的打算,他放下签子,目光越过升腾的白气,盯着蹲在地上的路明非。
他在打量路明非。
:
准确地说,他在尝试把两个截然不同的形象强行拼合在一起。
第一个形象是暴雨里那个悬浮在乌云下的神明。黄金瞳燃烧,背後翻涌着连次代种都为之臣服的威压。不需要动手。不需要说话。纯粹的权与力本身就是审判。是神话照进现实。仅仅是投下了一道目光,就让那些连加图索家精锐小队都必须用重火力应对的次代种龙兽,像待宰的鸡崽子一样跪伏在泥水里。
第二个形象是这个正蹲在路边嗦冷面、嘴角沾着辣椒油、跟摊主扯淡说方便面要加两根火腿肠的男孩。
神性与世俗。
暴虐与平和。
这两个截然相反的形象,在他大脑里轰然相撞。
恺撒不理解。他生来就是皇帝,他所受的教育告诉他,狮子不会与绵羊同席,巨龙不会在泥坑里打滚。这份无法填补的认知落差,让金发贵公子有些无法理解。
「啪——!」
路明非放下筷子,身体微微後仰。路灯在他头顶浇下足够多的暖黄光芒,把他从头到脚笼在光晕里。
他忽然扭过头,视线停在身旁的恺撒身上。
「你盯着我看了很久,」路明非说,「你的视线里面有算计。我不喜欢被人算计。」
「我只是有些困惑。」
拿起签子从碗里拨起一条裹满了酱汁的廉价碳水,恺撒将其塞进嘴里,猛嚼几下,然後停下嘴,抬头,用一种十分认真的表情盯着路明非。
「困惑什麽?」路明非问。
「困惑你们——」
恺撒依次指向面前推车上贴着的发黄塑料菜单、铁板上那淌着油的辣椒罐、路明非打着哈欠的面容、以及不远处被几十张欠条压在车座底下的记帐本。
:
「——拥有足以改写世界的力量,却把时间消耗在讨论方便面里到底应该加鸡肉肠还是猪肉肠这种连我的管家都懒论的话题上。」路明非:「……你这话是夸我们还是骂我们?」
「当然是夸你们。」
金发贵公子毫不犹豫,接着又指了指停在路边散发着生人勿近气息的蝙蝠战车,半开玩笑地试探,「不过我现在最困惑的,还是这台车是什麽黑科技?」
「履带式装甲底盘。陶瓷复合装甲。能在十七度的坡道上以无上限般的时速碾过一台布加迪威龙。」
路明非挠挠脸。
告诉他这是蝙蝠侠的车?
「外星科技。」路明非含混地摆了摆手,顺嘴开始胡扯,「厉害吧?我刚从m78星云进的货。」
「咳——噗!」
昂热没绷住。一口二锅头直接从鼻腔里喷了出来,呛校长眼泪都下来了。
「给。」
一只苍白的手递来了张面巾纸。
是楚子航,他正将老唐不知从哪个打折超市批发印着粉色ll ktty图案的劣质面巾纸递到昂热手上。「谢了,我亲爱的学生。」
昂热接过纸巾,擦了擦嘴角的酒渍。
「不用谢。」楚子航点点头。
:
恺撒则眨了眨眼。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