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2章 皇帝。 (第1/2页)
恺撒·加图索站在翡翠山庄门外。
初升的太阳将布加迪威龙的碳纤维车身镀上一层稀薄的金。他靠在车门上,漫不经心地敲着後视镜。
他在等一个人。
校长地给正在这附近转圈圈的他发了个定位,然後告诉他去接,送到仕兰市外百家驻紮的营地。
昂热没说那人的名字。
恺撒也没多问。
毕竟他清楚自己此刻的处境。
自从被称为人间之神的怪物横空出世,在东海上空一拳打死了次代种,在太阳前面一个眼神射爆了自家的卫星。全世界的混血种组织就主动黏合在了一起。缝缝补补,勉强凑出一个四面漏风的松散联盟。
加图索家族作为欧洲最古老的血裔贵族,必须在这个新盘口上砸下筹码,以表诚意。需要一块放在棋盘最前方的卒子,於是家族长老们在佛罗伦斯烟雾缭绕的议事厅里,就用鹅毛笔将他轻轻拨到天平中央、以证明古老的贵族们愿意交出一些东西,换取未来。
名义上是来仕兰大学交流学习的交换生。
实际上,就是一个质子。
也是一个查探人间之神到底藏在这座城市哪里的间谍。他不觉辱。
质子和间谍是贵族间最古老的游戏之一。
在罗马皇帝凯撒的时代,高卢的王子甚至都能在罗马元老院的台阶上学习语言,膝盖上坐着个罗马将军的儿子。
而他此刻站在仕兰市清晨的阳光下,布加迪威龙的引擎在他身後发出懒散的轰鸣,像一头吃饱了羚羊肉、趴在树荫下打盹的豹子。
比在佛罗伦斯的庄园里被老古董们压不过气好多了。
:
他这麽想。
「呼……」
吐出口浊气,恺撒收回思绪,目光扫过庄园华丽的巴洛克式雕花大门。
说起来,住翡翠山庄,却连一辆代步车都没有,甚至需要校长专门派人来接?在他的认知体系里,这只说明一件事。
这人或许是个连驾照都考不出来的世家废物。某个被长辈过度溺爱、除了花钱一无是处的纨絝子弟。
叹了口气,恺撒微微闭上眼,做好等上足足半个小时,看着一个浑身喷满廉价香水、连领带都打歪的少爷磨磨蹭蹭走出来的准备。但,他听到了声音。
地面战栗。
一开始只是微不可察的震颤,可布加迪威龙进气栅格上的露水却碎成了细密的水珠。
紧接着,震动攀升为某种回响。
有台不知名的东西正在以极快的速度,从庄园深处直扑而来。透过厚重的铁艺围栏,他能看到一道漆黑的影子正沿着庄园内部的柏油车道疾驰!
「轰——」
翡翠山庄高耸的侧门炸开。
身经百战的义大利混血种本能地绷紧了背阔肌。
黄铜包边的实木围栏甚至还没来向内或向外开启——
便在他的视野中碎成了漫天木屑。
轰——!!!
:漆黑的装甲载具从四溅的木屑和碎石中冲出。
四条宽大背常理的轮胎咬住柏油路面,焦糊味伴随着白烟冲天而起。怪物一个甩尾,庞大的车身直挺挺地朝着布加迪威龙刮过来,释放出结结实实砸在恺撒胸口上的气流。
金发被尽数吹扯向脑後,风压将高傲的义大利贵族钉在布加迪车门上,甚至就连超级跑车本身都在这股非人的气流中不堪重负!
恺撒甚至没来看清车身侧面的线条。
只能在极短的瞬间。
在半截降下的战车玻璃前,透过一丝缝隙,看到了张脸。
一张属於年轻男孩的侧脸。黑发被早晨的风胡乱吹散,有几绺遮住了眉毛。
他似乎根本没注意到路边停着一辆世界顶级的超级跑车,也没注意到跑车旁站着一个正散发着惊人魅力的义大利贵族。
「轰——!!!」
涡轮推进器喷吐出湛蓝色的尾焰,黑匕首切开盘山公路,顺着卡弯化作道残影,彻底消失在视线尽头。
狂风平息。
落叶与尘土纷纷扬扬地洒在柏油路面上。恺撒维持着被按在车门上的姿势,站在原地,布加迪威龙的引擎还在怠速,呼噜声此刻听起来莫名的委屈。
他低头盯着路面上还在冒烟的橡胶痕迹。
华国混血种的链金工业……
已经发展到这种丧心病狂的地步了麽?
把军用涡轮装在汽车底盘上?
哑光的黑色涂装。驾驶舱里幽蓝色的冷光。
:
他见过龙骨。见过沉睡的古龙。见过加图索家发射上天空的究极武器。
他以为那就是这个军工科技的终极形态。
但刚才那东西不一样。
它像是从某个疯子的噩梦里开出来的。
它不讲究美,不讲究血统,不讲究历史。它的每一条线条都只有一个目的,在黑暗中疾驰。像是长着八只翅膀的.……
——蝙蝠。
恺撒·加图索沉默了片刻。
随後,他拉开车门,坐进驾驶舱。布加迪威龙的16发动机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像是在问主人为什麽不追上去。
「.……一个住在翡翠山庄,结果连辆车都没有的混血种?」
他用义大利语低声重复了一遍自己几分钟前下的判断。
说真的,恺撒很少觉情有趣。
可这件事恰好是。
昂热,你这个老狐狸。
他踩下油门,布加迪威龙冲上盘山公路。
……
车厢内。:
恺撒拨通了昂热的电话。
「校长。」
「嗯?」
「你让我接的那个人.……」
「他嫌你的布加迪威龙太落後。开慢。」昂热的语气里透着股见怪不怪的无奈,「抱歉,我亲爱的孩子。我早该提醒你的。」
恺撒嘴角抽了抽,直接挂断。
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微微发紧。脑海里浮现出刚才擦身而过的那台黑色怪兽,以及刻在装甲侧面的……
蝙蝠。
他见过这个标志。
……
仕兰的夜晚向来漫长。白天,他必须在仕兰大学维持交换生的体面。听课、社交、在宴会上端着香槟微笑、用毫无口音的中文说『你好谢谢再见』。
到了晚上,面具卸下。
失眠如期而至。
佛罗伦斯的庄园在万里开外。母亲的墓碑更是在两万公里外。於是新罗马的皇帝只能在仕兰的街道上漫无目的地游荡。
镰鼬散入夜空,为他勾勒这座城市的轮廓。
仕兰不是一座漂亮的城市。至少在看惯了佛罗伦斯穹顶的义大利贵族眼里,它像个穿着油腻工装裤的粗汉。
:
但它拥有一种的诚实。
没人试图假装高雅。街角烤冷面摊子升腾的孜然油烟味,甚至比托斯卡纳庄园里的特级初榨橄榄油更能填补胃里的空虚。
以及……
他看到有人从屋顶跃下。
用飞镖切断路灯电缆,在绝对的黑暗中完成击倒。膝盖撞砸碎了领头混混的下颌骨,回身一记势大力沉的肘击捣断了另一个试图在酒吧门口捡屍渣滓的肋骨。
杀手?
可为什麽要穿一身毫无品味的紧身衣?
而且……
这套大开大合的技法。
楚子航?!
恺撒认出了这个背影。
在仕兰大学的白天,剑道社的部长。一个永远坐在他身後那排、从不迟到也从不早退的沉默机器。恺撒曾与他在道场里交过手。
但此刻,月光下的背影是另一个人。
恺撒跟了上去。
「楚子航。」
无人回应。黑影融入巷口的阴暗。第二天深夜。恺撒又来了。他蹲在楚子航巡逻的必经之路。巷口的馄饨摊边上,穿漆黑紧身衣的身影都会准时从钟楼的背面翻身而下。
:
第三天。第四天。第五天。
日积月累,恺撒用镰鼬拼凑出了一个惊人的事实——楚子航在当超级英雄。
於是失眠的义大利贵族发现了仕兰的夜晚比他以为的更热闹。他发现在凌晨三点出没於街头的混混,开始以几何级数减少。
他每晚的巡逻路线,覆盖了整个仕兰的混混据点,甚至延伸到了市郊的高架桥。偶尔还会解决不知从哪冒出来的不知名死侍。
不知疲倦。冷酷无情。
一个固执的守夜人。
一个穿着紧身衣在屋顶跑酷的富二代剑道部长。
一个穿着骚包紧身衣的义警。
第六天。恺撒拎着两瓶茅台,堵死了巷口。
校长说东方人见面这个。楚子航说我不喝。
恺撒说那我替你喝两杯。又问你在守什麽。
「大半夜穿紧身衣在屋顶跑酷,总个理由。如果是出於审美追求,我建议你换个色系。纯黑色太无趣了。」
沉默了很久。夜风把烤冷面摊子的油烟气裹挟上来,混着远处高架桥上永不停歇的车流声。楚子航蹲在巷口的矮墙上,视线扫过城市的天际线。
那是恺撒第一次看到这个面瘫青年有松懈下来的动作。
楚子航面无表情地抬起手,指了指自己的胸口。
:
一个。
恺撒挑起眉。
「什麽意思?」
「bn。」
「你在敷衍我?」恺撒挑眉。「我继承了他的意志。」楚子航语气毫无波澜。
「谁的?」
楚子航移向装甲边缘的一个微小烙印。
一只蝙蝠,一只知更鸟。
「他死了?」
「没。」
「我还以为他死了。」恺撒眼底燃起兴味,「他很厉害?」
楚子航点头。
「有多厉害?」
「他是核武器。」青年如是道。
……
回忆的暖色调在玻璃上褪去。:
恺撒记己当时的第一反应是笑。可当他看向楚子航的眼睛,那双从不撒谎的黄金瞳里没有丝毫夸饰的痕迹。
「轰——!」
雷声滚滚而过,初升的太阳被厚重的雨云吞没。
暴雨倾斜。
低沉的风啸贯穿了山脉。
镰鼬们亦是突然以一种恺撒从未见过的姿态僵住。它们集体竖起耳朵。风中有什麽比声音更沉重、比风压更锋利的东西,正从远处袭来。
镰鼬在尖叫,在尖叫着让他们的主人退下!
可他们那倔强的主人依旧把油门踩到了底。看着仪表盘上的数字飙到他以为这辈子都不会用到的位置,听着引擎在哀嚎轰鸣。
布加迪威龙是现代人类工业的巅峰。拥有着两百五十万欧元的造价,以及十万小时风洞吹出的空气动力曲线。
但现在,这样一台巅峰之作却在为凯撒殉葬。
狂风撕扯。游离在车外的镰鼬们被撕扯倒西歪,根本无法维持形态。
三百公里。
三百五十公里。
四百公里。
引擎盖下喷出大股灰白色的蒸汽。冷却液沸腾了。
下一瞬。
:
发动机咳出口滚烫的铁血。
彻底哑火。
仪表盘全灭。方向盘失去助力。
布加迪在暴雨中的盘山公路上死去了。
轮胎在湿滑的路面上滑行了数百米,最终卡在路肩的泥泞里。恺撒推开车门。
狂风卷着雨水将他雄狮般灿烂的金发浇凉透顶。引擎盖下的蒸汽在暴雨中升腾,和山间的冷雾搅成一团。
他走到车头,手掌按在滚烫的金属上,像在抚摸一匹力竭而亡的战马的脖颈,感受它最後流逝的体温。
「辛苦了。」
他低声说。
雨水顺着他高挺的鼻梁滑落。残存的几只镰鼬在雨幕中重新汇聚,它们绕着恺撒的耳廓飞旋。
极远处的地平线方向。它们带回了新的回音。
「轰——!」
雷声滚过天际。
山脚下的黑暗里,藏着心跳。
成百上千个强壮有力的心跳,伴随着装甲车碾压泥土的摩擦声,在前方构筑了一道密不透风的铁壁。
这是东方百家的军阵。:
而军阵的正中央,站着一个男人。
他周身的温度极低,与周遭冰冷的泥水几乎融为一色。可他的存在感却如同一座倒悬的孤峰,悬在所有人的天灵盖上。
全副武装的人潮在退却。
以他为圆心,向外溢出。
这无关军纪,纯粹是烙印在肌肉记忆中的本能。
以他唯尊,俯首称臣。
仅此而已。
更别说那方圆二十米的画地为牢。
雨滴在触及这个无形边界的刹那,被碾碎成细雾,向外偏折。
【言灵·无尘之地】。
恺撒盯着真空区。他见过加图索家的秘书帕西法尔用过这招,撑死不过笼罩一间百平米的客厅。
而周发,这位东方百家的皇帝,直接圈下了一整片山脉。
这是真正意义上的君王级领域。
可是。
顺着气流飞回的镰鼬们,扯回了风中的细语。
:
这位百家皇帝,他在抖。
他在害怕?
恺撒微微皱眉。
不,不仅仅是颤栗。
镰鼬们不会骗他,这个天赋言灵能为他带来直抵心跳的真相。
可它们为什麽要告诉自己——……恐惧?
百家的皇帝,在害怕什麽?
他抬头望向军阵正前方的黑暗。
肉眼视野里只剩下一堵灰黑色的雨墙,可恺撒脑海中的镰鼬群已经彻底疯狂,成百上千只风妖在气流中胡乱冲撞,甚至开始互相撕咬。
就像你养了一群猎犬,它们曾战胜过无数猛兽。可某天夜里,一头远古的头狼踏出了黑森林。於是所有的猎犬直接将肚皮贴在泥水里,连半点呜咽都不敢漏出。
肢体反应比意识更快,这是记忆在替身躯做决定!
强忍着刺痛,恺撒死咬着牙,从镰鼬们支离破碎的信号里拼凑出轮廓。
次代种。
不止一头。
它们匍匐在大地的尽头。骨刺狰狞的庞大膜翼缓缓搅动,沉闷的呼吸扯地间元素陷入狂乱。
天空的气旋结构亦是畸变了。
狂风不再遵循气压差对流。它们在绕行。以半空中的某个坐标为圆心,直径一公里内的气流全部凹陷下去。雨幕在靠近那个点时,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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