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2章 黑王。 (第2/2页)
克拉拉看到过我暴走时撕裂金属人的黑色鳞片。布莱斯在法庭密室里领教过我心率只有32的时候。夏弥见过我的冷血。巴莉亲眼目睹我把外星先遣军锤成碎片。零每天晚上都在清点我歇斯底里的噩梦。」
「可她们全看到了。但没有一个人走。」
他直视着暴雨中的虚空。
「我最大的恐惧……是无能为力。是什麽都做不到。是看着最重要的人消失,而我只能像条死狗一样跪在这滩烂泥里。」
:「但……」
路明非一把攥住了十四岁的自己,鲜血染红了少年的掌心。
「十四岁的废物。」
「连跑八百米都要喘成狗、什麽超能力都没有的衰仔。在台风夜的积水里跪了一整晚、连个给他撑伞的人都没有的透明人。」
「他,从来没有放弃过。」
泥水四溅。
紧紧握着那只手,路明非借着这股从自己骨头缝里榨出来的力气,从泥泞中站了起来。
脊背挺直。
灵魂深处的低语声,戛然而止。
他不再听了。
恐惧依然蛰伏在阴暗的角落,这是人类的本能。但它丧失了所有的獠牙。它伤不到他了。
十四岁的路明非仰头看着他。漆黑的瞳孔里倒映着漫天暴雨,闪过一抹亮光。
随後,少年的躯体边缘崩塌溶解。化作无数形如余烬般的炽热光斑,逆着风雨,悉数撞入路明非的胸口。
回归。
被他用几十层神明伪装、无数种借来的外挂死死压在最底层,最原始、最纯粹的、名叫路明非的内核.……
重新与这具千疮百孔的躯壳焊死在一起。
:
这便是视差。
十四岁的路明非。
站在恐惧的坐标去看,他是一切软弱的源头,是最大的弱点,是个彻头彻尾的废物。可若换个地方去看,他是那个哪怕被整个世界碾压也永远不肯咽下最後一口气的铁证。
真正的勇敢,从来不是没有恐惧。
一头没有痛觉、不知恐惧为何物的野兽,那玩意是叫毁灭日。
而同一个少年。只要观测位置改变。
恐惧就将重铸为拔剑的勇气。
暴雨在这一刻停滞。那个在台风夜里等不到伞的男孩,终於跨越了漫长的时空,向自己递出了伞。
……
灵魂内景。
倒塌的城墙,死寂的围城。
满目疮痍的废墟中央,路鸣泽四仰八叉地躺在碎石堆里。
他鼻青脸肿,嘴角还挂着未乾的血渍。
胸膛起伏,喘着粗气。
周遭,横七竖八地倒着无数具失去意识的灵魂碎片。
夜翼的暴戾、中世纪公爵的愚蠢、超人的神性、财阀的冷酷……所有趁乱暴走的灵魂碎片,全被他一个人硬生生揍趴下,叠成了一座小山。
:小魔鬼抹了一把嘴角的血,冲着空荡荡的穹顶喝问:「还有谁?!」
他镇压了所有的内乱。
只是不知道,外面那个笨蛋哥哥,现在到底撑没撑……
「嗡——!」
路鸣泽瞳孔猛地一缩。
他一个鲤鱼打挺站起身,却见一直在灵魂最深处、蛰伏在灵魂底部呼呼大睡的巨兽,动了一下。
黑龙被震醒了。
暗金色的竖瞳缓缓睁开,宛如被厚重地壳封印了亿万年的熔岩,终於裂开了第一道缝隙。
庄严的圣歌在虚无中奏响,这是无数纪元前龙族先民的咏叹。穹顶之上,一轮日蚀遮蔽了所有的光,却在漆黑的边缘溢出刺瞎双目的日冕金炎。
黑龙咆哮。
它张开足以覆盖星辰的双翼,一如当年那个主宰地球的暴君。
从天而降,又从地升天。这就是黑龙。
其本质从来不是纯粹的力量。
是生存。
是任何生命体在直面灭顶之灾时,从双螺旋na最底层、最原始的基座上,迸发出最纯粹、最野蛮的咆哮——我不要死。
地球也一样,所以行星的意志催生了尼格。
:
而现在,路明非即将解体的灵魂咆哮着说我不要死,於是……
路鸣泽呆呆地看着这一幕。
黑王苏醒。
黑王重临。
他低下头,看着血水洼里倒映出自己鼻青脸肿的衰样。
「混蛋哥哥……」小魔鬼叹了口气,喃喃自语,「要继承家产,就早点说啊……」
……
现实世界。暴雨中。
路明非睁开眼。
风雨停滞。
黑王位格的暂时补全,让灵魂的震荡暂时平息,裂缝暂时弥合。
三位一体。
凡人的心脏,神明的力量,黑龙的权柄。
这三种水火不容的存在,在这一刻熔铸成了完美的闭环。
胸腔深处,沉寂的朗基努斯再度苏醒。
低沉的闷响化作万雷轰鸣。
约翰张了张嘴,最後什麽字句也没吐出。:
「当——!」
他举起右拳,重重砸在自己胸甲的上。
「去吧。超人。」约翰沉声道。
路明非看了他一眼。
心想这个时候你其实该叫我一声黑王。
但他没去纠正这个铁人。
水花溅起。
小锤子蹚着泥水,走到他面前。
暴雨中,七岁的女孩仰起头。她伸出一只瘦弱的胳膊。
脏兮兮沾满泥沙的小手里,攥着一把碎布片。
七只蝙蝠蟎。路明非垂下视线。
雨水顺着额前的碎发流进眼睛里,他没去擦。
他静静地看着这个湿透的小女孩。
女孩发出了细若游丝的声音。
「许愿……」
:
「把……她……带回来。」
路明非看着掌心里的那些蝙蝠蟎。
它们丑谱。
缝合的线条歪七扭八,大小参差不有的只剩下一只翅膀,有的画直像只变异飞蛾。
但每一只,都是这个失去声音、失去家人、失去整个世界的七岁女孩,躲在阴暗的下水道里,用烧焦的木炭一笔一笔画出来的信仰。
她把所有的蝙蝠,连同她在这个世界最後的希望,全给了他。自己一只不留。
路明非伸出还残留着血迹的手。
接过了那把碎布蝙蝠。
郑重地塞进战甲内衬,贴近心脏的位置。
他转过身,走向阿卡姆那两扇紧闭的生铁大门。
改写现实的金光在暴雨中引爆,化作一轮在地表熊熊燃烧的烈阳。
大雨碎了。
地面碎了。
周遭扭曲的哥谭建筑轮廓,在这股蛮不讲理的神权面前,统统化为齑粉。
一切的一切,全碎了。
一拳轰出。
:「轰——!!!」
阿卡姆坚不可摧的大门,被这一拳打成了铁屑。
大门敞开。
门後……
是一片无限延伸的旷野平原。
穹顶之上,涂抹着暗金色的永恒黄昏。一轮巨大的夕阳卡在地平线上。
永远不落,也永远不升。
脚下的大地没有泥土,只有倒映着黄昏的镜面。
「哈哈哈哈哈哈.……」
刺耳的笑声从四面八方倾泻而下。
「超人走到了第三层。蝙蝠侠走到了第四层。」
「你,走到了第五层。」镜面上倒映着路明非燃起金光的身影。
「不愧是我挑中的躯体。」
灰白色雾气在平原边缘翻涌。
走出一个身影。
真正的恐惧实体。
:
半透明躯体由无数扭曲人脸拼凑。形态不断变化,时而瘦削教授,时而稻草人面具,时而无固定形态的灰白漩涡。
但眼睛固定。
两颗燃烧着昏黄火焰的光球。
「你知道吗。」克莱恩缓步走近,每一步都在镜面上留下灰白色的霜痕,「从你踏入这个世界的第一秒起,我就在观察你。」
「你很强大,而你的灵魂.……」他伸出一根由雾气凝聚的手指,隔空点了点路明非的胸口,「.……却杂乱无比,甚至还有一个寄生在裂缝里的虫子……」
「太美了。」克莱恩发出一声由衷的赞叹,「我从未见过如此完美的空隙。」
「一座千疮百孔的废墟。而废墟.……」
他张开双臂,灰白色的雾气从他指尖向四周扩散。
「——是恐惧最好的温床。」
路明非没有说话。他只是盯着克莱恩。
「我看出来了你的位格残缺。」克莱恩继续说,语速越来越快,越来越兴奋,「三位一体本该是一个完整的闭环。但你的闭环断了。」
「而我……」
他指了指自己由无数人脸拼凑的躯体,「需要一具新的容器。」
「你以为我为什麽要把这个世界变成恐惧的培养皿?为什麽要花两年时间维持这片概念场?」
「不是为了统治。统治有什麽意思?我已经是神了。神不需要统治蝼蚁。」
「我需要的是回去。」
:「我想重新拥有一具身体。我想重新用真实的手指去触碰试管。我想重新闻到福马林的味道。我想重新感受到……」
「——恐惧。」
「属於我自己的恐惧。」
「但普通人的身体承载不了我。超人的身体承载不了我。蝙蝠侠的身体承载不了我。」
「因为他们的灵魂太完整了。完整的灵魂会排斥外来的概念入侵。就像健康的免疫系统会杀死病毒。」
「但你.……」克莱恩的嘴角撕裂到了耳根,「你因为缺少了位格,你的灵魂已经快碎成渣了。你的免疫系统早就崩溃了。你的裂缝就是我的大门。」
「只要我填满你的每一条裂缝,你的身体就是我的。」
「我作为恐惧之神的位格自然会补全你的灵魂。」
「我会把你的力量吞噬、消化、据为己有。」
「然後.……」
克莱恩仰起头,看向暗金色的天穹。
「带着这具无敌的躯壳。我会去找那位大人。」「戴着荆棘铁冠的那位。坐在恐惧王座上的那位。」
「我会爬到他的脚下。献上这具完美的容器。」
「他一定会……」
克莱恩的声音里透出狂热。
:
「——为我喜悦。」
「别扯这些有的没的,告诉我.……」
路明非面无表情,「蝙蝠侠。她替我承受了反噬。这在不在你的计划里?」
克莱恩歪了歪头。
「当然。」
他语气轻描淡写。
「我需要你的灵魂被反噬撕裂到极限。但不能直接撕碎。撕碎了就没有容器了。所以我需要一个分流器。一个愿意替你承受一部分痛苦的人。」「而那个蝙蝠侠……」克莱恩笑了,「蝙蝠侠的恐惧告诉我,她一定会打碎镜子,也一定会冲上来救你。」
「我甚至不需要安排。她自己就会做出那个选择。」
「因为只要是拥有了罗宾的蝙蝠侠,他们最害怕的事情……就是失去罗宾。」
「我猜你肯定想问,她在哪?」
克莱恩耸了耸肩。
「或许是死了吧。」
「毕竟在我的概念场里。」他随意地挥了挥手,「她的精神正在被几十亿人的恐惧慢慢碾碎。如果你这位蝙蝠侠精神力够强的话……大概还能撑三十分钟?四十分钟?」
「之後她就会变成这个世界上最精致的循环体。永远困在犯罪巷里。永远听着枪响。永远看着珍珠落地。」
「所以.……」
「纵使你来到这里又何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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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什麽都没有了。」「没了那个女人,你已经无法战胜我了。」
说着,他後退一步。
十指在空气中轻轻勾动。
雾气翻涌。
从夕阳的方向,两个身影缓步走来。
蓝色。黑色。
一个穿着蓝色战衣,胸口的在滴血。
一个穿着黑色蝙蝠装甲,手中握着翠绿色的匕首。
「愤怒。恐惧。焦虑。绝望。」
「看到了吗?你现在的样子。」
克莱恩站在两尊梦魇身後,举起手,像一个指挥家举起了指挥棒。
「你的内心已经像海浪般狂乱了。」「去吧。」
「我的超级英雄们。」
「——杀死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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