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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8章 两声枪响。珍珠跌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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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98章 两声枪响。珍珠跌落。 (第2/2页)

家徽。

    路明非只凑过去看了一眼,呼吸就慢了半拍。

    这门他太熟了。

    他之前每天都要开着阿斯顿马丁,或者骑着重机车从这扇门里进进出出。

    这是韦恩庄园的正门。

    可为什麽在这个拼接的病态哥谭里……

    一个小女孩,能画出韦恩家族最隐秘的图腾?

    「你……」

    布莱斯看向站在一旁的约翰。

    「她是怎麽知道这个的?」

    :

    「.……」约翰叹了口气,似是没想到会这麽突然。

    铁人走到火光下。

    在厚重的胸甲内侧摸索了许久,终於掏出了一样东西。

    「这是我在废弃学校地下室找到她时,装在她口袋里的东西。」约翰将照片递了过去,「我一直没拿出来。因为在这个世界里,过去的东西往往比怪物更致命。他会让你回忆起以往的恐惧。」

    路明非凑近。

    照片的构图有些倾斜,像是在十分仓促的情况下按下了快门。

    背景正是画中的韦恩庄园铁门。

    而在画面中央,站着一个瘦削的老人。他穿着西装,白发梳整。老人的臂弯里,护着一个还在襁褓中的婴儿。

    老人望向镜头的眼神里,很无奈,也很悲悯。

    路明非认识这个眼神。

    每次他满身是血地倒在蝙蝠洞的手术台上时,拿着手术刀的老头,就是用这种眼神看着他。

    布莱斯翻过照片。背面的水渍中,一行用黑色钢笔写就的花体字依然清晰:

    【阿尔弗雷潘尼沃斯,摄於2016,致我的小夏洛特。】

    布莱斯拿着那张不足巴掌大的照片。

    她没有说话。

    :

    但路明非看到了。

    布莱斯单膝跪了下来。

    在布满灰尘和铁锈的地铁站台上,哥谭的暗夜骑士平视着眼前脏兮兮、连话都不会说的小女孩。

    她缓缓伸出手,轻轻地、甚至有些笨拙地,放在了小锤子乱蓬蓬的头顶上。

    小锤子仰起头,看着眼前散发着冰冷气息的蝙蝠,蹲下身捡起烧焦的木炭,在微弱的火光里,女孩在水泥地上用力地涂抹起来。一根接一根粗糙的线条。一个巨大的黑影,张开了宽阔、犹如披风般的蝙蝠翅膀。而在巨大的翅膀下方,严严实实地罩着一个更小的黑色人影。

    路明非看着那幅画,闭上了眼睛。

    在这个世界里。小锤子画过很多蝙蝠。墙上、废墟里、他的披风上。她一直在画。

    因为她在等。

    等照片里抱着她的老人,告诉她一定会来保护她的那只蝙蝠。

    而现在。

    蝙蝠侠,正在摸着她的头。

    ……

    恐惧无孔不入。

    在路明非靠着承重柱闭上眼睛的第三分钟,恐惧便悄无声息地拖拽着他的意识,直坠深渊。

    灵魂内景重组。

    这次是韦恩庄园的书房。

    :

    挑高的穹顶,花窗玻璃,暗红色的波斯地毯。一切细节都完美无缺。

    除了书架。

    直达天花板的紫檀木书架上空无一物。

    没有书,没有历史,没有底蕴。

    仿佛在告诉路明非……

    你他麽就是个文盲!别装什麽大尾巴狼!

    「坐。」

    扶手椅上的年轻男人开口,他翘着腿,十指交叉搁在膝盖上。

    这姿态,这气场,完全是在哥谭与大都会名利场上翻云覆雨的

    ——布鲁斯·韦恩。

    但他长着路明非的脸。

    「你睡着了。」碎片开口。路明非当然没站着挨训的习惯。

    他直接拖过一把红木椅子,反跨上去,双手搭在椅背上。

    「找我有事?」路明非盯着对面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脸,「如果是催促我修补灵魂,你可以去隔壁包厢找那个穿黑色小西装的正主。路鸣泽才是包工头,我只负责打架。」

    「打架?」

    :

    碎片冷笑。

    「你以为穿上那身氪星金属,自己就是英雄了?」

    「你不过是在扮演别人。」

    「在大都会,你戴上银剑,扮演那个骑士。在哥谭,你穿上黑甲,扮演夜翼。在企鹅人面前,你戴上面具,扮演那个冷酷无情的m先生。」

    「你把这些华丽的皮囊一层层套在自己身上。你伪装成神明,伪装成暴君,伪装成救世主。」

    碎片的声音越来越大,字字诛心。

    「但你脱掉这些皮,你还剩什麽?」「你可笑的龙血,不过是上天的垂怜。离开了生养你的地球,你什麽也不是。」

    「你引以为傲的黄太阳细胞,是克拉拉把心脏剖开塞给你的。」

    「你手搓的魔法,是上都夫人临死前灌进你脑子里的。」

    「你自诩无敌的战术推演,是布莱斯用电击和锁技一拳拳砸进你肌肉记忆里的。」

    碎片站起身。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

    「剥掉这些。你什麽都不是。」

    「你只是那个台风夜里,跪在学校门口的雨水中,连一把伞都借不到的衰仔。你只是仕兰中学里那个没人看、透明的、可以被任何人随便替换的路人甲。」

    「你永远都是那个路明非。」

    「.……」

    路明非抠了抠耳朵。

    :

    他转了个身,换成正常的坐姿。「你这不废话吗?我不是路明非是谁?」

    「.……」

    路明非打了个哈欠。

    「说好。条理清晰,论据紮实。不愧是顶着韦恩名头的碎片,这口条不去竞选哥谭市长真是屈才了。」

    碎片皱起眉,眼神变加阴鸷。

    「怎麽?被戳穿了真面目,连反驳的力气都没有了?」

    「反驳什麽?」

    路明非摊开双手,坦然无比,「你说的全是对的啊。」

    「我确实什麽都不是。我的力量是白嫖的。我的身份是借来的。我就是个彻头彻尾的裁缝,把大家给我的东西缝缝补补,拼出了『人间之神路明非』。」

    他坐直身体。

    漆黑的瞳孔里,只有近乎流氓般的坦荡。

    「但是啊。」「你搞错了一个底层逻辑。」

    「在人类的社会法则里,『借』这种行为,本身就是一种极其稀缺的顶级能力。」

    他盯着那个冷酷的碎片,嘴角的笑意一点点扩大。

    :

    「你能从银行借到一百块,那叫乞讨。你能从银行借到一百个亿,那你就是银行他爹。」

    「再说了,他们可是把他们这辈子最珍贵的东西,交到了我手上。那我就他们把这该死的世界撑起来。」

    他抬起右手。

    「啪。」

    一声清响。

    一个热气腾腾的麦当劳巨无霸,出现在路明非的掌心里。

    两层纯牛肉饼,上面煎烤的油脂还在滋滋作响。

    融化的金黄色芝士顺着肉饼的边缘缓缓滴落。夹着酸黄瓜、生菜丝和特制酱料的芝麻面包,散发着诱人的芬芳。路明非捏着汉堡,拍在布鲁斯平整笔挺的西装胸口上。

    布鲁斯愣住了。

    他低头看着胸前一滩融化的芝士和油污,脸上透出茫然。

    「吃。」

    路明非退後半步,重新坐回红木椅子上,翘起二郎腿。

    「吃完这个。」

    男孩盯着他,眼神平静而不可抗拒,「我们就来好好谈谈,怎麽把你这块叛逆的破拼图,重新焊回我的脑子里。」

    布鲁斯沉默了。

    他低下头,咬了一口汉堡。

    :

    灵魂内景中,空荡荡的紫檀木书架,开始一本接一本地重新填满书籍。壁炉里灰白色的冷火,渐渐转为跳跃的橘红色暖流。

    ……离开地铁站营地,跨过第8公里的刻度线。

    此前的幻觉,无论是举着戒尺的婶婶,还是燃烧的游乐园,那都只是从大脑海马体里偷来的私人定制录像带。

    但现在.……

    整条街道宛若化作了人类文明的停屍房。

    左侧的橱窗里,两座直插云霄的双子塔在浓烟与烈火中轰然坍塌,漫天的灰烬如暴雪般掩埋了奔逃的人群。

    右侧的十字路口,衣衫褴褛的难民潮踩着残肢断臂,在无声的炮火中发出凄厉的哀嚎。

    头顶上方,戴着鸟嘴面具的瘟疫医生推着堆满屍体的手推车,碾过中世纪空荡荡的鹅卵石街道。

    这不是幻觉。

    这是整个人类历史长河中积攒下……

    足以将任何个体理智压垮的噩梦!

    路明非走在队伍中间。

    他没去看这些惨绝人寰的景象,视线锁在小锤子身上。幸好,女孩没受恐惧场的影响,她只是在画门。

    一扇又一扇紧闭的、没有把手的黑门。

    她试图用这些粗糙的线条,把恐惧关在门後。只不过这黑门刚刚画好,下一秒就在灰白色的毒雾中扭曲、溶解。

    但也足够让路明非将注意力转移至他身上了。

    :

    只不过走在最前方的黑夜骑士,虽然看上去背影依旧挺拔如剑,可路明非的超级听力与动态视觉亦是捕捉到了瑕疵。

    蝙蝠侠在抵抗。

    ……

    正午。

    天空没有一丝光线。

    只有令人绝望的灰。

    四人终於抵达了远征的终点……阿卡姆疯人院外墙。

    约翰越走越默不作声,仿佛只要多说一句话,就会立马倒地跪下。

    毕竟这里的雾气已经不能称之为气体。

    它浓稠是某种半流体的灰色烂泥。伸手挥动,甚至能感受到明显的物理阻力。

    寒意黏附在战衣上,顺着路明非的鼻腔一直冻结到肺泡。

    而隔着这层实质化的毒瘴,阿卡姆若隐若现。

    哥德式的尖顶,生锈的铁栅栏,外墙上面目狰狞的滴水兽。

    四人推开铁栅栏,一拥而入,生怕走慢点便会恐惧彻底留下。

    但哪怕如此.……

    最先停下的竟是……

    蝙蝠侠!

    :她躯干陡然一僵!

    灰蓝色的眼底卷起了一场风暴,死死盯着脚下地面。

    路明非顺着她的视线看去,瞳孔亦是一缩。

    只见就在那龟裂的路面上,不知何时洒满了几十颗散发着幽幽冷光的珍珠。

    一根极细的丝线在路面上断裂。

    将这些串连在一起的白玉四散滚落。

    「嗒、嗒、嗒。」

    珍珠滚动。

    谁能想到在这个充斥着瘟疫、战争与大厦崩塌的终极噩梦里,恐惧场为哥谭的暗夜骑士,竟是率先铺设了一条专属於她的红地毯。

    犯罪巷。

    两声枪响。珍珠跌落。

    对於布莱斯·韦恩来说,哪怕世界末日降临,哪怕银河系在眼前毁灭。也比不上那个夜晚、那条潮湿阴暗的小巷里,散落一地的白色珍珠来命。珍珠滚到了她的脚边。

    时间在这一秒,永远停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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