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508章 银杏叶落满旧信纸 心底的灯亮了 (第1/2页)
文件袋里的东西,林微言看了整整一夜。
她没有开工作室的大灯,只点了桌上那盏修书专用的台灯。橘黄色的光圈拢住桌面上摊开的纸张,像是把六年的时光都框进了一个小小的、温暖的口袋里。
第一份是顾氏集团的合作协议。每一页都盖着公章,条款写得冷硬而精确,唯独在最后一页的空白处,有一行用铅笔写的字。笔迹很轻,像是写完之后又后悔了,想擦掉但没来得及。“无论什么代价,我认。”是沈砚舟的笔迹,但写得歪歪斜斜,像是有人握着他的手逼他签的,又像是他自己在跟自己打架。
第二份是医院的手术同意书。患者姓名栏写着“沈国栋”,关系栏写着“父子”。签字日期跟协议书的日期是同一天。同一天,他签了跟她的诀别,也签了父亲活下去的可能。
林微言把两张纸并排放在灯下。左边是协议,右边是手术同意书。中间隔着一道看不见的深渊。她伸手摸了摸那两行签名的墨迹,指尖在纸面上停了很久。
第三份是一张收据。来自一个叫“安心”的心理咨询诊所,地址在城东,日期是六年前十一月。收据上写着“咨询费,四次,现金结清”。背面有一行字,是诊所工作人员写的备注:“来访者主诉:无法入睡,反复自责,情感麻木。建议持续咨询,但来访者拒绝预约后续。”
四次。他只去了四次,就没有再去。
林微言把收据翻过来,放在掌心。六年前那个冬天,她以为沈砚舟是世上最绝情的人。他走的时候没有回头,没有解释,连一个能让她恨的理由都没给全。她恨了他很久,恨到后来连恨都累了,就变成了一个结在心底的疤。不碰不疼,一碰就硬。
但此刻,她手里攥着的是另一个真相。沈砚舟没有给她恨的机会,是因为他把所有的恨都留给了自己。
手机亮了一下。凌晨三点十七分。是一条消息,来自沈砚舟。只有四个字:“还没睡?”
她盯着屏幕。他没有问她看了没有,没有解释,没有催促。只是问她睡没睡。好像她睡不睡,比那个文件袋里的东西更重要。
林微言想了想,打了三个字:“睡不着。”
“楼下有家豆浆铺子,通宵的。”他回得很快,像是手机一直握在手里,“要不要下来?”
她走到窗前,撩开窗帘一角。巷子里的路灯昏黄地亮着,照出细密的雨丝。梧桐树的叶子被雨打湿了,贴在青石板上。巷口那辆黑车还停在老位置,车灯没开,但他站在车外面。没有打伞,只穿了一件深色的外套,仰头看着她的窗户。
林微言披上外套,拿起那条灰色围巾,下楼。
巷子里的雨不大,细细密密的,落在头发上像一层薄薄的雾。她走到他面前的时候,他的头发已经湿了一层,眼睫上挂着细小的水珠。路灯从他头顶照下来,把他的脸分成明暗两半。
“你站了多久?”她问。
“没多久。”
“说实话。”
沈砚舟沉默了一下:“一个多小时。”
“为什么不打伞?”
“出来的时候没下雨。”
林微言看他一眼。没下雨。他出来的时候,大概是收到她“睡不着”之前。也就是说,他在楼下等了一个多小时,可能是在她还没回消息的时候,也可能是在她还没看文件袋的时候。他在等一件他控制不了结果的事。
“走吧。”她把围巾分了一半,搭在他肩上。围巾不长,两个人的肩膀挨在一起才能共用。她没有退开。
豆浆铺子在巷子尽头,一个很小的门脸,挂着褪色的蓝布帘子。老板是个六十多岁的老头,半夜三点还在店里,看见他们进来,也不多问,端了两碗热豆浆和一碟油条过来。
林微言握着碗,热气从指缝间渗进来。沈砚舟坐在她对面,低头喝了一口豆浆,没说话。铺子里只有他们两个客人,门口的雨声和偶尔路过的车声填满了沉默。
“你为什么不去做心理咨询了?”林微言终于开口。
沈砚舟的手指在碗沿上停了一下。
“四次就没去了。”他的声音很平,“没用。”
“什么叫没用?”
“让我说的话,我都说了。让我面对的事,我也面对了。但醒着的时候还能撑住,睡着了就控制不了。”他顿了顿,“闭上眼睛就是那天的事。你站在图书馆门口等我的样子,我转身走掉的样子。一遍一遍地放。医生说是创伤反应,要慢慢来。但我没有时间慢慢来。”
“为什么没有时间?”
“因为当时我在准备那个案子。顾氏给的第一个案子,打的是跟你父亲公司有关联的企业。我得赢。赢了我爸的手术费才能全部到账,输了就什么都没有。”他抬起头看着她,目光坦诚得近乎赤裸,“我没有资格慢慢来。”
林微言握着碗的手指收紧了。她父亲的公司当年确实卷进了一桩合同纠纷,她记得那段时间父亲焦头烂额,公司差点破产。但她不知道,那个案子的对手方律师,就是沈砚舟。
“你父亲的公司……”她开口。
“我保住了。”沈砚舟打断她,声音很轻,“那场官司的最终结果,你父亲的公司没有实质性损失。我做的。我不能告诉你,但我也不能让你父亲真的输掉。他是你爸。”
林微言放下碗,看着他的眼睛。灯光昏黄,但足够她看清他眼底的血丝和眼眶微红的颜色。六年了。他在那场官司里站在了她父亲的对立面,但他也是那个让父亲的公司最终活下来的人。他把自己劈成了两半,一半做她恨的人,一半做她看不见的守护者。
“沈砚舟。”她的声音有点发抖,“你太混蛋了。”
“我知道。”
“你以为你一个人扛着就是伟大?”
“不觉得。”
“那你为什么——”
“因为我没有别的办法。”他的声音终于有了一点起伏,像是冰面下暗涌的河水,“林微言,我不伟大。我只是怕。我怕我爸死,也怕你跟着我一起被顾氏的条件绑住。我选择了先救我爸,然后用剩下的时间想办法回来找你。我知道这个选择不干净,不完美。但我想不出更好的办法。”
他说完这段话,低头喝了一大口豆浆,像是要把堵在喉咙里的东西冲下去。
林微言看着他的侧脸。雨声绵绵密密,像是要把整座城市都裹进一层湿漉漉的温柔里。她想起顾晓曼下午说的那句话——“他得先把自己站直了,才有资格回来找你。”
“你现在站直了吗?”她问。
沈砚舟放下碗,认真地看着她。
“还没有。”他说,“但我在努力。你愿意等我站直吗?还是愿意,跟我一起站?”
他问得很直接。没有迂回,没有遮掩。像是在法庭上问最后一个问题,把所有底牌都摊在了桌面上。林微言忽然发现,他问出这个问题的时候,放在桌上的右手在微微发抖。这个在法庭上能把对手逼到死角的人,此刻的紧张程度,比一场生死攸关的庭审还要严重。
她伸出手,覆在他的手背上。他的手指冰凉,骨节分明,掌心有一层薄薄的茧,是常年握笔留下的。
“沈砚舟,我不是六年前的林微言了。”她的声音很稳,“你也不用回到六年前的沈砚舟。我们就从这碗豆浆开始。你喝你的,我喝我的。但桌子是同一张。”
沈砚舟低头看着她的手。他没有握住,只是把手翻过来,掌心朝上,让她的手指落进他的掌心里。两人的手掌贴在一起,他的掌心很凉,但握着她的力量很稳。
“这碗豆浆我请。”他说。
“豆浆才几个钱。”
“我欠你的不止豆浆。”
“那你慢慢还。”
“好。”
两个人坐在豆浆铺子里,外面的雨慢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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