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长清少年行,三小的故事(16700字) (第1/2页)
【一】:溪畔初雪长清郡大比结束後的第五日,冬阳微暖,玄清宗山门往东三百里有一处无名山谷。
谷底有条浅溪,水声清脆。
前夜刚落过一场薄雪,此刻尚未化尽,零星地缀在溪边的黑色山石和苍劲的矮松上。
李道一来得最早。
他没穿那身显眼的紫袍玉带,只换了件普通的玄色棉袍,手里提着个不大的食盒,站在溪边一块大石上张望。
风吹得他鼻尖有些发红,心里其实有点打鼓。
擂台上那几句话,是真心实意的认可,可擂台下————他们毕竟分属三宗,平日里关系说不上好。他们真的会来麽?
正想着,松林小径上传来踩雪的沙沙声。
一个穿着素朴灰袍的身影出现了,是楚淩霄。
他依旧没什麽表情,眉目冷峻,但看向李道一时,眼神里少了擂台上那种针锋相对的锐利。
他手里也提了个用粗布裹着的小坛子。
「李道友。」楚淩霄走到近前,微微颔首。
「楚道友。」李道一松了口气,露出温和的笑,指了指食盒,「带了点宗门膳堂做的梅花糕,还有茶叶。」
楚淩霄点点头,把坛子放下,「酒,自己酿的,不烈。」
他言简意赅,顿了一下,又说,「师父说,交朋友,该带酒。」
两个人就这麽面对面站着,一时都不知道该接着说什麽。
气氛有点过於正经,甚至显得有点傻气。
李道一摸了摸鼻子,楚淩霄则把目光投向结了薄冰的溪面。
「哎呀,我就说你们肯定会先到。」
一个清脆的声音像碎冰一样打破了安静。
两人转头,只见洛千雪一身鹅黄衣裙,外面罩着雪白的绒边斗篷,像只灵巧的雀儿从山坡上跃下来。
她手里捧着一个大大的油纸包,老远就飘来诱人的香气。
「我怕光吃点心不顶饱,特地去山下镇子买的,刚出炉的炙鹿肉,还有芝麻烧饼!」
她脸颊被风吹得红扑扑的,眼睛亮得像落了星星。
跑到近前,她看看李道一,又看看楚淩霄,忽然噗嗤笑出声,「你们俩站这儿,一个像来论道的先生,一个像————嗯,来站岗的守卫,太严肃啦。」
被她这麽一嚷,那点不自在瞬间烟消云散。李道一笑着摇头:「千雪道友还是这般————率直。」
「率直?你是想说我吵吧?」洛千雪皱皱鼻子,把油纸包往旁边平整的石头上豪迈地一放,说道:「行了行了,别道友来道友去了,听着耳朵累,我叫洛千雪,你们叫我千雪,你,李道一,你,楚淩霄,对吧?」
「正是。」李道一从善如流。
楚淩霄也点了点头,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嗯。」
生火的地方选在背风处的几块大石中间。
楚淩霄默默去捡了些干松枝,李道一用火石点燃,洛千雪则忙着把灵鹿肉和烧饼在火边重新烘热。
食盒打开,梅花糕摆出来,楚淩霄拍开酒坛的泥封,清冽的酒香混着松子的气息散开李道一用带来的小壶烧了溪水,上一壶清茶。
没有桌椅,三人就围着小小的火堆,坐在冰冷的石头上,垫着洛千雪贡献出来的斗篷下摆。
开始的话题,自然绕不开刚过去的大比。
「李道一,你最後那招青玄引,是不是故意让我一招?我感觉你灵力回转时有点涩。」洛千雪撕着一块鹿肉,含糊不清地问。
李道一捧着温热的茶杯:「不是让招,是那式变化我练得还不到家,差点弄巧成拙,倒是千雪你最後那式瑶光破,时机抓得真准。」
「那是!」洛千雪得意地扬扬下巴,又转向楚淩霄,「还有你,楚冰块,跟我打的时候,那幻身凝实得跟真的似的,骗我白费了好多力气!心眼真多。」
楚冰块?楚淩霄听到这个称呼微微一愣,不过他很快又轻轻的摇了摇头,倒也没有在意,他小口抿着酒,擡眼:「兵不厌诈。」
顿了顿,补充道,「你骂人时露的破绽更大。」
「你。」洛千雪瞪眼,随即自己先笑起来,「好吧,算你厉害,不过我可记着了,下次指定不让你骗到。」
「等着。」楚淩霄语气平淡,眼里却有一丝好胜的光闪过。
李道一看他们斗嘴,心里最後那点因宗门隔阂而产生的顾虑,也在这烟火气和直来直去的较劲中淡去了。
他提起茶壶,给两人的杯子续上水,「说起来,你们对意」的领悟,都走在我前面,千雪你的剑意已见雏形,淩霄你的幻术也触及虚实之妙,我虽占了修为紮实些的便宜,长远看,压力不小。」
这话说得诚恳,千雪和楚淩霄都安静了一瞬。
他们听得出,李道一不是客套,是真的在思考彼此的道。
「你的根基之稳,灵力之厚,是我见过同龄人里最强的。」楚淩霄放下酒杯,认真道,「青玄一气的绵长坚韧,非一日之功,意虽重要,但没有雄厚根基,便是空中楼阁。」
洛千雪也收起嬉笑,点点头:「我师父也说过,我的剑意锋锐有余,沉凝不足,像你这样一步一个脚印,把底子打牢,其实才是最稳妥、最厉害的路子。」
「哎,以後要跟你这种稳紮稳打的家夥比,想想就头疼。」她说头疼,眼睛却笑得弯弯的,分明乐在其中。
火堆啪作响,茶香袅袅。
话题渐渐从切磋输赢,转向了漫无边际的闲聊。
「你们说,咱们长清郡外面,东域其他地方,是不是也有像咱们这样的————嗯,凑在一起喝茶的人?」洛千雪托着腮,望着跳动的火苗,眼里满是好奇。
「十大宗门,上三宗————天才人物想必不少。」李道一道,「不过像我们这样,分属不同宗门却坐在一起的,估计不多。」
「那咱们算独一份了?」洛千雪眼睛一亮,「以後要是去其他地方游历,报上咱们三个的名字,是不是也挺威风?」
楚淩霄握了握膝上的剑柄,淡淡道:「先练好本事。」
「知道啦知道啦!」洛千雪撇嘴,随即又笑起来,「喂,说真的,以後要是遇到什麽麻烦事儿,或者发现了什麽好玩的地方,咱们可以互相传讯吧?就像————就像朋友那样。」
「自然。」李道一微笑点头。
「嗯。」楚淩霄也简短应道。
灵鹿肉和糕点被消灭了大半。
洛千雪吃饱了,开始闲不住。
她抓起一把乾净的雪,团成团,趁楚淩霄不注意,啪一下丢在他後颈。
楚淩霄被冰得微微一颤,回头看她。
洛千雪早已躲到李道一身後,探出脑袋做鬼脸。
楚淩霄没说话,默默弯腰也团了个雪球。
李道一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洛千雪笑嘻嘻地推出去:「李道一,快帮我挡着。」
结果便是,三个刚刚还在论道的各宗首席,在这无名溪边展开了一场毫无章法的雪仗。
雪球乱飞,惊起了林间栖息的寒鸦。
洛千雪的笑声最响,像风铃摇荡。
楚淩霄大多冷静地防守和精准反击,但被洛千雪一个雪球正面砸中时,那张冷峻的脸也难得露出一丝错愕。
李道一边笑着劝「别闹了,小心着凉」,一边「失手」将雪球扔到了战团中心。
玩闹累了,三人头发、肩膀都沾着雪沫,喘着气坐回火堆边烘烤。
气氛却比之前更加松快自然,那层因宗门之别而产生的薄薄陌生感,彻底消失无踪。
日头渐渐偏西,给雪地与松林镀上一层淡金。
「时候不早了,该回了。」李道一看看天色,「久了宗门该寻了。」
「嗯。」楚淩霄点头,将还剩一点的酒小心封好。
洛千雪有些意犹未尽地拍掉身上的雪,忽然问:「喂,下次去哪儿?总不能老在这荒山野岭吧,李道一,你们玄清宗有没有什麽清静又好看的地方?」
李道一想到了许然师伯那处庭院,但不确定是否方便,便道:「容我想想————总有机会的,或许,我们可以轮流做东?」
「好主意!」洛千雪眼睛一亮,「下次去我们瑶光仙宗,我们後山有片梅林,再过些时候梅花就该开了,可好看了,带着好吃的,咱们去赏梅练剑。」
「可。」楚淩霄简短应道。
三人并肩走到谷口,在此分道扬镳。走出几步,洛千雪又回过头,用力挥了挥手,鹅黄的衣裙在雪地里格外鲜明:「说好了啊,下次见!谁也不许赖!」
李道一和楚淩霄也停下脚步。
「一定。」李道一笑答。
楚淩霄点了点头。
暮色渐浓,三个身影朝着三个不同的方向远去,融入苍茫山色。
山谷重归寂静,只剩溪水潺潺,以及火堆熄灭後散出的淡淡暖意。
一场始於擂台胜负的相识,在这冬日的溪畔,因为几块糕点、一坛薄酒、一阵玩闹,和那些关於修行、关於未来的简单对话,悄然紮下了稚嫩的根。
此刻的他们,只是三个刚刚打完架、觉得对方还不错的少年少女,有些笨拙又无比真诚地,递出了结交的手。
雪是冷的,心是热的;前路还很远,情谊却从脚下开始。
这便够了。
*
*
*
【二】:枫林论剑李道一带着两人进了玄清宗後山一处僻静的枫林。
秋日正盛,枫叶红得像烧起来的火。
楚淩霄默默从储物袋里拿出一块平整的灰布铺在地上,又从怀里摸出三枚不同颜色的果子,是他在路上摘的野果,灵力稀薄,胜在清甜。
他把果子放在布上,推给李道一和洛千雪。
「尝尝。」他言简意赅,自己拿起最小的一枚,咔嚓咬了一口。
洛千雪眼睛一亮,拿起一个红果子,也不擦,直接咬了一大口,含糊不清地嚷道:「唔,甜,楚冰块你还挺会找吃的嘛!」
她三两下吃完,意犹未尽地舔舔嘴角,眼珠一转,「光吃果子没意思,李道一,你上次说青玄一气擅长疗愈温养,光说没用,露一手呗?正好我上午练剑时不小心扭了手腕,还有点疼。」
她说着,故意把右手腕伸到李道一面前,脸上带着点促狭又期待的笑。
李道一失笑,知道她是故意找由头,却也温声应道:「好。」
他伸手虚按在洛千雪腕上,掌心泛起淡淡的青色灵光,柔和而温暖。
洛千雪只觉得一股暖流顺着手腕蔓延开,那点微不足道的酸痛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暖洋洋的舒适感。
她舒服地眯起眼,像只晒太阳的猫。
「还真管用!」她惊叹,「不像我们瑶光仙宗的寒冰灵气,打架厉害,可自己磕了碰了,只能硬扛或者找丹药。」
楚淩霄在一旁看着,忽然开口:「幻灵宗的幻身之术,也能缓解部分痛感,通过转移注意力的方式。」
他顿了顿,补充道,「但不如这个直接有效。」
「哦?怎麽转移?」洛千雪来了兴趣。
楚淩霄没说话,擡手掐了个简单的法诀,一点微光在指尖凝聚,旋即化作一只灵力构成的、半透明的小雀儿,歪着头,模样活灵活现。
它扑棱着翅膀,在洛千雪眼前飞了一圈,又落在她摊开的手心里,轻轻啄了一下。
「呀!」洛千雪惊喜地叫出声,小心翼翼地用另一只手去碰,小雀儿却化作光点消失了,「就这?没了?」
「嗯,只是最简单的幻形,分散心神而已。」楚淩霄收回手,语气依旧平淡,但李道一注意到他刚才凝聚小雀儿时,眼神格外专注。
「那也很厉害啊!」洛千雪不甘示弱,「我们瑶光剑法里有一招雪落无痕,练到极致也能影响对手感知,不过那是攻击招式————,李道一,你们玄清宗的剑法不是以堂皇正大着称吗?有没有什麽看着好看,又实用的小技巧?
「7
李道一想了想,并指如剑,灵力在指尖吞吐不定。
他没有施展任何剑招,只是将一缕精纯的青玄气引而不发,缓缓在空中划过。
那气息凝而不散,竟在半空中留下了一道淡青色的、短暂存在的轨迹,轨迹边缘泛着微光,像一道小小的青色虹桥,过了几息才渐渐消散。
「青玄气绵长,对灵力控制要求高,这只是最基本的灵力外放和维持。」李道一解释道,「算不得技巧,只是熟能生巧罢了。」
「哇,这个好看。」洛千雪拍手,随即又皱眉,「就是感觉————太稳了,少了点杀气,楚冰块,你们幻灵宗的剑法呢?是不是神出鬼没的?」
楚淩霄看了她一眼,点点头,也没起身,只是并指朝着不远处一片飘落的枫叶虚虚一划。
没有任何剑光破空,那片枫叶却在空中诡异地一分为二,切口平滑。
更奇的是,被切开的枫叶并未立刻落地,而是仿佛被无形的力量牵引着,在半空中又颤颤巍巍地靠近,重新拼合在一起,这才缓缓飘落。
「幻剑,虚实相生。」楚淩霄收回手。
洛千雪看得眼睛发直,好半天才喃喃道:「这也行?这要是用在人身上————嘶,防不胜防啊。」
她跳起来,抽出自己的长剑,「不行不行,光看不练假把式,咱们来比划比划,不用灵力,就比剑招!谁输了————谁负责去找下次聚会的好吃的。」
李道一和楚淩霄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跃跃欲试。
三人就在这红枫林里,以树枝代剑,你来我往地比划起来。
没有擂台上的肃杀,只有少年人争强好胜又带着玩闹的轻喝与笑声。
剑招时而玄清宗的沉稳,时而瑶光仙宗的轻灵,时而夹杂着幻灵宗诡异的变招,虽不用灵力,却也打得枫叶簌簌而下,仿佛下了一场红雨。
直到三人都微微见汗,才不约而同地停下,互相看着对方有些淩乱的头发和沾了灰尘的衣袍,忽然一起笑了起来。
夕阳透过枫叶缝隙,洒在三个年轻的身影上,将影子拉得很长。
*
*
*
【三】:仗剑夜行洛千雪一大早就冲进了玄清宗的山门。
她没走正殿,熟门熟路地直奔李道一平日练剑的後山竹林,鹅黄的裙摆扫过沾着晨露的青草。
「李道一,楚冰块,快出来!」她还没到跟前,声音就先到了,清脆里带着压不住的兴奋。
李道一正在竹下收势,见状无奈一笑,将剑归鞘,「千雪,何事这麽急?」
楚淩霄则从另一块山石後转出来,手里还拿着一卷刚看完的玉简,眉头微蹙,显然也被这风风火火的架势惊动了。
「计划有变。」洛千雪眼睛亮得惊人,「我听说,南边五百里外的清河镇最近不太平,好像有邪修作乱,已经失踪了好几个镇民,官府悬赏都贴出来了。」
她喘了口气,脸颊因激动而泛红,「咱们不是说要一起出去闯荡,行侠仗义吗?就从这个开始,怎麽样?」
李道一和楚淩霄对视一眼。
他们之前确实商量过,等各自宗门事务稍缓,便结伴游历,只是没想到洛千雪行动力这麽强,连「第一桩生意」都找好了。
「消息确凿吗?」李道一问,他行事向来稳妥。
「当然!我亲自去山下的坊市打听的,好几个从南边来的商队都这麽说。」
洛千雪拍着胸脯保证,随即又看向楚淩霄,「楚冰块,你去不去?给个准话,别磨蹭!」
楚淩霄沉默了片刻,将玉简收起,点了点头:「可。」
「太好了。」洛千雪欢呼一声,随即又想起什麽,「不过咱们得低调点,不能大张旗鼓打着宗门旗号,不然就没意思了,嗯————咱们就扮成路过此地的游历修士,如何?」
李道一笑起来:「正合我意。」
说走就走。
三人略作收拾,带了简单的行囊和丹药,便悄悄下了山。
没有长辈相送,没有同门瞩目,只有三个筑基期的少年人,怀着初次结伴闯荡的雀跃与一点小小的紧张,踏上了通往南边的小径。
起初的路程颇有些新鲜。
洛千雪最是活泼,一会儿指着天边奇形怪状的云问像不像妖兽,一会儿又对路边没见过的野花评头论足。
李道一性子温和,便笑着应答,偶尔还会解释一两句相关的草木特性或地理风貌。
楚淩霄话最少,多半只是听着,但脚步始终不紧不慢地跟着,目光锐利地扫过沿途山林,像是在下意识地戒备,又像是在默默观察。
走了大半日,日头渐高。
洛千雪起初的兴奋劲过去了一些,揉了揉腿:「哎呀,忘了弄个代步的法器或者灵兽了,光靠两条腿走,是有点累哦。」
李道一从储物袋里取出水囊递给她:「修行之人,这点路途也算历练,何况,用走的,才能看清沿途风景,体察民情。」
「说得也是。」洛千雪接过水囊灌了一大口,又把水囊扔给楚淩霄,「喂,楚冰块,你就不觉得闷吗?一路上都没听你说几句话。」
楚淩霄接过水囊,没喝,只是拿在手里,淡淡道:「聒噪。」
「你!」洛千雪瞪眼,正要反驳,李道一连忙打圆场:「前面好像有个茶棚,我们去歇歇脚,顺便打听一下清河镇更具体的情况。」
茶棚很简陋,是附近山民搭的,给过往行商歇脚用。
店主是个头发花白的老丈,见三个气质不凡的年轻人进来,忙热情招呼。
李道一要了三碗粗茶,几块乾粮,状似随意地问起清河镇的事。
老丈一听,脸色就变了变,压低了声音:「三位仙师————是打算去那边,听小老儿一句劝,能绕路还是绕路吧,那地方————邪性。」
「老丈,具体是怎麽个邪性法?您给详细说说?」洛千雪凑近了些,好奇又认真。
老丈叹了口气:「说起来也是造孽。大概一个多月前开始的,先是镇子外头王家村丢了个晚归的猎户,活不见人死不见屍。
後来陆陆续续,镇里镇外又丢了五六个人,都是在傍晚或者夜里没的。
官府派人查过,没查出什麽,只说可能是山里的猛兽或者流窜的贼人。
可哪有这麽巧?而且————」
他声音更低了,「有胆大的後生晚上蹲守,说好像看到镇子西头那片老林子里,半夜有绿莹莹的光飘来飘去,还有————还有像是女人的哭声,听得人头皮发麻。」
「绿光?哭声?」李道一若有所思。
「像是低阶妖物或精怪作祟。」楚淩霄突然开口,语气平静,「也可能是人为布置的幻术,引人耳目。」
洛千雪拳头一握,眼睛放光:「管它是什麽,去看看不就知道了,老丈,谢谢您啦!」
她掏出几块碎银子放在桌上,远超茶钱。
老丈连连摆手:「使不得使不得————」
「老人家您收着,给我们指了路,这是应该的。」李道一温和道,也起身。
离开茶棚,三人加快了些脚步。洛千雪显得干劲十足:「看来是真的有事!咱们这次算是来对了!」
「莫要轻敌。」李道一提醒道,「听描述,不似普通野兽,需谨慎些。」
「知道啦知道啦。」洛千雪摆摆手,又看向楚淩霄,「楚冰块,你不是懂幻术吗?到时候要是真是装神弄鬼,可就靠你揭穿了。」
楚淩霄嗯了一声,手不自觉地按在了剑柄上。
又走了约莫一个时辰,日头开始西斜。
远处,一片屋舍的轮廓出现在山坳间,炊烟袅袅,正是清河镇。
镇子不大,依山傍水,此刻却被一种隐隐的惶恐氛围笼罩。
街道上行人不多,且多是步履匆匆,许多人家早早便门户紧闭。
三人找了镇上唯一一家客栈住下。掌柜的是个中年人,面色愁苦,见有客来,勉强打起精神。
安排房间时,李道一特意选了二楼临街,便於观察。
晚饭是在客栈大堂吃的,简单的饭菜。
期间,李道一向掌柜旁敲侧击,得到的信息和茶棚老丈所言大同小异,只是更添了几分镇民的恐惧。
失踪的人里,有男有女,有老有少,毫无规律。
「看来,得去西边那片老林子看看了。」洛千雪压低声音说。
「夜间阴气重,若是妖物,正是活跃之时。」楚淩霄道,「但也是探查的好时机。」
李道一点头:「今夜子时,我们去探一探。先回房调息,做好准备。」
回到房中,李道一没有立刻打坐。
他推开窗,望着下面渐渐被暮色笼罩的寂静街道,心中并无多少惧怕,反而有种奇异的踏实感。
不同於在宗门按部就班的修炼和比试,也不同於擂台上一对一的较量,这是第一次,他和两位刚刚结识却已彼此认可的朋友,真正踏出山门,要去面对一个未知的,可能存在的敌人,去做一件他们觉得该做的事。
这种感觉很新鲜,带着少年人特有的热血和一点冒险的刺激。
他想起许然师伯偶尔看向他们这些晚辈时,那种带着怀念的眼神。
或许,这就是仗剑走天涯的开始吧。
无关乎多麽宏大的目标,只是三个年轻人,凭着一腔意气,想要用自己的方式,去触碰和改变眼前所见的不平事。
夜色渐深,万籁俱寂。子时将近,李道一的门被轻轻敲响。
他拿起剑,推开门。门外,洛千雪已经换上了一身便於行动的劲装,眼睛在昏暗的走廊里依旧亮晶晶的。
楚淩霄也已准备好,站在稍後一点的地方,身影几乎融入阴影,只有按剑的手势清晰。
没有多余的言语,三人对视一眼,点了点头。
随即,他们如同三道轻烟,悄无声息地跃出客栈窗户,融入沉沉的夜色,朝着镇子西头那片据说「闹鬼」的老林子潜行而去。
晚风微凉,带着草木和泥土的气息。
远处,偶尔传来几声夜枭的啼叫。
三个年轻的背影,在朦胧的月光下,第一次共同没入了未知的黑暗之中。
属於他们的故事,就这样,在一个平凡小镇的夜色里,真正拉开了序幕。
*
*
*
【四】:长清三杰当洛千雪气势汹汹地站出来,拉着李道一和楚淩霄要去迎战妖庭五大少年妖圣的消息传开时,起初并没有多少人当真。
东域修行界这两个月憋屈坏了,那五个妖族少年一路横扫,七大宗门的顶尖弟子都败了,大家心里都压着一股火,又带着一丝绝望,难不成我东域修行界当真无人?
因此,当玄清宗、瑶光仙宗、幻灵宗这三位各自宗门当代首席弟子,以三人之数主动迎战对方五人时,大多数人只是苦笑摇头,觉得这又是几个年轻气盛的天骄去送一场败绩罢了。
甚至私下里有人议论:「长清郡那三位?虽说是各宗首席,可毕竟年轻,修为也才筑基,如何敌得过那五个配合无间的妖圣?怕是要输得更难看。」
这些议论,李道一他们自然听不到。
他们只是带着一股初生牛犊不怕虎的锐气,以及彼此间在溪边雪仗,枫林论剑中磨砺出的那份无需言说的默契,站到了五大少年妖圣的面前。
战斗的地点选在东域与妖族交界的一处荒原。
那一天,晴空万里,却自有一股肃杀之气弥漫。
五大少年妖圣,三男两女,气度不凡,眼神锐利。
他们看着对面仅仅三名人族少年少女,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化为沉静的战意。
他们一路连胜,靠的绝非侥幸,而是实打实的强大实力与宛如一体的配合。
没有多余的废话,战斗瞬间爆发。
起初,几乎所有人都认为这将是一场速败。妖族五人进退如一,攻势如潮,或刚猛无俦,或诡异刁钻,将人数优势发挥得淋漓尽致。
李道一三人顿时陷入被动,只能竭力防守,险象环生。
观战者们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许多人已然不忍再看,叹息着转过脸去。
然而,战局却在第一天将尽时,出现了意想不到的转变。
李道一、洛千雪、楚淩霄,这三个在长清郡大比擂台上曾打得你死我活的对手,此刻背靠着背,竟展现出一种惊人的韧性。
李道一的青玄一气绵长厚重,如同最坚固的基石,总能在关键时刻撑起防御,化解最致命的合击。
洛千雪的瑶光剑法迅捷淩厉,剑意中已初具寒冰之凝,她不再一味猛冲,而是游走穿插,专攻对方配合链条中稍纵即逝的薄弱点。
最令人叫绝的是楚淩霄,他的幻灵之术神出鬼没,并非用於强攻,而是不断干扰、误导,甚至创造出短暂以假乱真的分身,打乱妖族五人精妙的节奏。
他们三人之间,似乎根本不需要言语交流。
一个眼神,一个细微的灵力波动,彼此便能心领神会。
李道一防御稍露空隙,洛千雪的剑光便已补上。
楚淩霄幻术制造的瞬间迷惑,必是李道一或洛千雪反击的最佳时机。
这种默契,绝非一朝一夕可成,分明是早已将彼此的战斗风格,灵力特性乃至思考方式都烂熟於心。
「他们————他们怎麽会这麽默契?」荒原外围,远远观战的人群中发出难以置信的低呼。
「看,那个用幻术的小子,他刚才那一下,简直神了!妖族那边差点自己人打到自己人。」
「还有玄清宗那个李道一,他的根基太紮实了,硬扛了那麽多下,灵力居然还不见衰竭?」
「瑶光仙宗那女娃的剑————太快了!而且刁钻!」
惊叹声开始零星响起,取代了最初的悲观。
战斗进入第二天、第三天————时间在令人室息的激烈交锋中流逝。荒原上剑气纵横,妖力澎湃,幻影重重。
双方都拿出了全部的实力,每一次碰撞都让人心惊肉跳。
五大少年妖圣越打越是心惊。
他们从未遇到过这样的对手,明明人数处於劣势,却像一块浑然一体的礁石,任凭狂风巨浪拍击,兀自岿然不动,甚至还能寻隙反击,好几次逼得他们阵脚微乱,差点被破开合击之势。
这三人单论个人实力,或许与他们只在伯仲之间,但这份心意相通,互补长短的配合,竟隐隐抵消了他们的人数优势!
「痛快!」战斗中,洛千雪甚至还有余力清喝一声,眼中燃烧着灼热的战意,没有丝毫惧色。
李道一神情专注,掌中青玄气圆转如意,守得稳固,攻得突然。
楚淩霄依旧沉默,但那双冷冽的眼眸中,光芒比任何时候都要炽亮。
这场战斗,不再是一边倒的碾压,而是真正势均力敌的较量!
一天,两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