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六十二章 蜀地春耕 (第1/2页)
十一月十五,重庆府郊外。
雪后初晴的阳光照在巴蜀大地,积雪消融后的泥土泛着深褐色的光泽。李定国带着十余名属吏,骑马巡视城外的官田。马蹄踏在湿润的土路上,溅起细碎的泥点。
“将军,这边便是新划的‘劝垦区’。”一名年轻书吏指着前方大片土地,“原是张献忠设立的皇庄,有田八千亩。按您的吩咐,已清丈完毕,准备分给无地流民。”
李定国勒马望去。田野间已有数百人在劳作,男人挥锄翻地,妇人跟在后面捡拾碎石杂草。更远处,几架新式铁犁正在试用,两头健牛拉着犁铧,翻起的土垄笔直而深。
“分田章程可张贴了?”
“张贴了。”书吏从怀中取出一份告示抄本,“凡登记在册的无地流民,每户授田二十亩,头三年免赋,三年后每亩年纳税粮一斗。田契由州县衙门统一颁发,准其买卖、继承,但五年内不得转卖与豪强。”
李定国点头:“种子发下去了吗?”
“发了。”另一个吏员禀报,“番薯种按每户百斤发放,玉米种每户五十斤。还有些农户不敢种新作物,我们便让他们先试种一两亩,其余地仍种小麦、油菜。”
“这样稳妥。”李定国下马,走到田埂边蹲下,抓起一把泥土细看。土质尚可,只是荒废多年,地力不足。
“告诉农户,”他起身道,“今冬翻地要深,把草根、碎石都清干净。开春前每亩施农家肥十担,若是没有肥的,可去官设的粪场赊借,秋后以粮抵还。”
“是。”
正说着,远处传来一阵喧哗。李定国皱眉望去,见几个老汉围着一个年轻农官,似乎在争吵什么。
他大步走过去。那农官见李定国到来,如见救星:“李将军,这几位老丈不肯领番薯种,非要全种小麦。”
为首的老汉六十来岁,满脸皱纹,见李定国气度不凡,有些怯意,但仍梗着脖子道:“大人,不是小民不听官话。只是这‘番薯’听都没听过,万一不活,全家老小明年吃什么?小麦虽产量低,可终究是祖辈种的,心里踏实。”
李定国温言道:“老丈贵姓?家里几口人?”
“小民姓周,家里五口,三个娃。”
“周老丈,”李定国蹲下来,与老汉平视,“我理解你的担忧。这样可好:你家二十亩地,十亩种小麦,五亩种番薯,五亩种玉米。若番薯、玉米活了,算你赚的;若真不活,官府补你十亩地的麦种。如何?”
周老汉愣住:“官府……补种?”
“对。”李定国郑重道,“我李定国在此保证:凡按官府指导种植新作物者,若因作物本身问题绝收,官府一律补种。但若是你自己怠于耕作,那便不补。”
周围农户闻言,都围拢过来。
“李将军说话算数?”
“算数。”李定国起身,声音朗朗,“不仅补种,若新作物丰收,官府还按市价收购余粮,绝不压价。诸位想想,番薯亩产十五石,玉米亩产四石,是小麦的三四倍。种好了,不仅自家吃不完,还能卖钱,娃儿们就有新衣裳穿了。”
这话朴实,却直击人心。几个年轻些的农户当即心动:“将军,我种!我家全种番薯都行!”
“别急。”李定国笑道,“还是按我说的,新旧搭配,稳妥第一。等明年尝到甜头了,再多种不迟。”
他又对那年轻农官道:“你每日要在田间走动,手把手教农户如何起垄、如何下种、如何施肥。尤其番薯育苗、剪藤扦插这些技巧,要反复讲解。农户不懂,不是他们愚笨,是我们没教明白。”
“卑职明白。”农官惭愧道。
李定国继续巡视。来到一处河滩,见数十人正在整修水渠。这是前朝修建的灌溉系统,年久失修,多处淤塞。
“这水渠修复后,能灌多少田?”
负责工程的老匠人抹了把汗:“回将军,这是‘三斗渠’,主渠十里,支渠二十里,全修通了能灌田五千亩。只是眼下人手不足,材料也缺……”
“缺什么?”
“石灰、糯米浆、条石。还有,要打三座水闸,需好木料。”
李定国当即对随行书吏道:“记下:从府库调石灰五百担、糯米二百石。条石去江边采石场取,木料……城外有片官林,可伐百年以上杉木五十根。”
“将军,那片官林是……”书吏欲言又止。
“我知道,是前明蜀王的园林。”李定国淡淡道,“蜀王早已不在,园林荒废多年。如今川中百废待兴,几棵树算什么?伐!”
“是!”
老匠人激动得跪下磕头:“将军为民做主,小老儿代这五千亩田的农户谢将军!”
李定国扶起他:“快起来。水渠是农田命脉,务必在开春前修好。需要多少人手,尽管向州县衙门要。记住,质量第一,不可偷工减料。若是今年修了明年垮,我唯你是问。”
“小老儿用性命担保!”
离开河滩,已近午时。一行人找了处避风的山坡,坐下吃干粮。李定国啃着硬饼,望着远处劳作的百姓,心中感慨万千。
八年前,他随张献忠入川时,这里还是天府之国,田野间稻浪翻滚,村庄里鸡犬相闻。而后战乱连年,百姓或死或逃,田地荒芜,村落成墟。如今再看,虽然依旧破败,但总算有了生机。
“将军,”亲兵轻声提醒,“该回城了。下午还要接见潼川、顺庆两府的士绅。”
李定国点头。上马前,他最后望了一眼这片土地。阳光下,翻新的泥土泛着油光,仿佛在呼吸。
“会好起来的。”他轻声说,既是对百姓,也是对自己。
同一日,苏州府吴江县。
沈廷扬坐在县衙二堂,面前站着本县王知县,以及四位本地乡绅。气氛有些僵。
“沈大人,”一位白须乡绅拱手道,“清丈田亩,我等自然支持。只是这‘新税制’……按实际田产纳税,取消功名优免,是否太过急切?可否徐徐图之?”
沈廷扬喝了口茶,不紧不慢:“陈老,您说的‘徐徐’是多久?一年?三年?还是十年?”
陈乡绅语塞。
“诸位,”沈廷扬放下茶盏,“清军已至九江,战事一触即发。朝廷需要粮饷,需要壮丁,需要上下齐心。若此时还有人依仗功名特权,逃避税赋,让贫户承担重负,试问民心何安?军心何稳?”
另一个胖乡绅忍不住道:“可功名优免是祖制!太祖皇帝定下的规矩,怎能说废就废?”
“祖制?”沈廷扬抬眼看他,“张大人,我问你:太祖皇帝时,可有清军入关?可有流寇肆虐?时移世易,若一味抱守祖制,大明早就亡了!”
这话说得重,胖乡绅脸色涨红,却不敢反驳。
王知县打圆场:“沈大人息怒。张员外也是一片忠心……”
“忠心?”沈廷扬冷笑,“若真忠心,就该体谅朝廷难处,主动配合新政。而不是在这里讨价还价,想着如何保住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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