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680章 南京旧档里那张缺角的登记卡 (第1/2页)
高雄的秋雨早停了,台北的冬雨却像永远拧不干的抹布,把整个军情局第三处的灰砖楼泡得发潮。
魏正宏把那枚从西门町街面捡回来的牛皮纸钱包搁在台灯下,指腹一遍遍蹭过钱包内袋里那张边角卷起的照片。照片上的小女孩扎着两根细辫,站在北方某座四合院的石榴树前,背后有行铅笔小字:“晓棠问爸爸何时回家”。
他盯着“爸爸”两个字看了很久,忽然把照片翻过来。
背面没有落款,只有一点极淡的、被水汽洇过的墨痕,像是谁曾用钢笔写了什么,又用指甲狠狠刮去。
“处长,还要再查一遍南京旧档吗?”机要秘书江一苇端着一杯温茶站在桌侧,声音压得很低,眼皮却没敢抬。
魏正宏没接茶,只把照片往桌心一推,声音冷得像案头那柄裁纸刀:“查。不是查沈墨,是查一九四七年南京首都卫戍司令部临时羁押名册里,那个叫李涛的。”
江一苇指尖微不可察地一颤。
他当然记得“李涛”。那张登记卡他三年前整理旧卷时就见过一次,只是当时只当是废纸堆里一张泛黄的卡片,连照片都没细看。此刻听魏正宏点出名姓,他后背的汗瞬间就贴住了衬衣——那张卡片的备注栏里,曾有人用蓝墨水写过一行小字:“闽南口音,通日语,疑与**地下交通线有关,证据不足,释放。”
而眼前钱包里那张小女孩的照片,和登记卡上夹着的那张留档照,尺寸、纸纹、甚至卷边的弧度,都像同一个暗袋里摸出来的东西。
“去拿。”魏正宏抬了抬下巴,“把1947年秋到1948年春的所有临时羁押副卷,连箱搬来。别让档案室的人经手,你自己搬。”
“是。”
江一苇转身时步子稳得滴水不漏,可走廊里的穿堂风一灌进领口,他才发觉自己手背全是凉汗。
他不是怕魏正宏,是怕自己这双手一旦把那张卡递出去,台中深山里那个还在靠记忆拼凑“台风计划”的人,就真的再无退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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档案室在楼后一座防空洞改的地下室,潮气里混着旧纸霉味和樟脑丸的苦香。
江一苇亲自撬开标着“丁字七号”的铁皮箱,一摞摞翻到第三十七卷时,指尖触到一张硬得发脆的米黄色卡片。
登记卡编号:京卫临字〇七三一。
姓名:李涛。籍贯:河北保定(口音偏闽南,自述幼居泉州)。年龄:27。职业:报社编译。羁押事由:疑似转递**密电。处置:证据不足,1947年11月9日释放。备注栏蓝字一行,末尾还有当年主审人的草签——魏正宏。
江一苇闭了闭眼。
原来那道一直卡在魏正宏心里的刺,不是今天才扎下的。八年前的南京深秋,他放走了一个“证据不足”的年轻人,此后每逢大案必想起那双金丝眼镜后过分平静的眼睛。而今高雄港那个温文尔雅、连茶道手势都挑不出错处的沈墨,不过是把当年的平静又打磨了八年。
他迅速用随身带的微型相机对着卡片拍了两张,又把卡片原样塞回卷宗。动作和每次替魏正宏取文件时一模一样,连翻页的角度都没变。
可就在合上铁皮箱的瞬间,他听见身后防空洞口传来皮鞋踩水的声响。
“江秘书,这么久?”
魏正宏的声音不响,却像一根冰针直接扎进江一苇后颈。
江一苇没回头,先把箱盖扣死,才端起那副恭顺的笑转过身:“处长,副卷纸脆,我怕档案室的人毛手毛脚弄坏了,就多花了点工夫。给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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